根據事後民眾提供的口供,當時有目擊者看到疑似馬佰成和邱波的中年男子,在爆炸前幾分鍾進入澡堂。大樓遭到火災的嚴重破壞,絕大多數被困者當場死亡。
盡管附近的兩條道路均為警方封鎖,仍然有近百餘位的市民湧向火災現場。有的是來看熱鬧,也有少數人士抱著懷疑的心態,焦急地打量由警方、消防隊、醫療人員組成的搶救工作。他們不肯離去,毫不鬆懈地盯著每一具移出的擔架。猜測也許下一塊白布下的焦體便是他們熟悉的親人和朋友。生者帶著緊張、焦慮、恐懼、悲傷、希望的心情,受到旁人的關懷和矚目。也有不少殘缺的屍塊,被悄悄地打包帶離現場,等待法醫、鑒證人員識別出受害者的身份。
當晚,由警方通報統計的死亡人數達到十三人,其中包括第二批到達的警務人員馬佰成和邱波。受傷人數統計有二十四人。爆炸原因,初步估計是鍋爐壓力表因為年久失靈,而造成的火災。財產損失,還有待估計。
當天上午,十點半,剛過。
一個男孩連同自己隨身的行李箱,被攆出了一間帶院子的別墅。
隨著戶外刮起了大風,男孩抬頭仰望烏雲蓋頂的天空。他不清楚,為何太陽會躲進雲層。正如他弄不明白的是,為何等候在客廳的自己,會在屋子的女主人接到一通電話之後,遭到驅逐。
天空下起了密密麻麻的雨絲,身處異地的男孩因為麵對未知的恐懼,而躲在別墅大門口的鐵皮蓋下避雨。盡管如此,男孩三分之一的身軀,很快被雨絲打濕了。
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身體也因為寒冷而軀卷成一團,緊緊地挨著自己的行李箱。他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口袋裏的零花錢也不知道夠不夠打車去機場,加上購買回家的機票。他帶著倔強的神情,把腦袋湊到了大雨裏,拚命握緊了拳頭不去擦拭濕潤的眼睛。
十一點五十分,男孩已經帶著自己的行李箱,轉移到路旁的樹陰底下。陸陸續續到來的車輛,轉眼就停滿了別墅的周邊。他心中默數著大門開啟了八次,可是替那家幹活的保姆,一次都沒有朝他看過來,也沒再迎接他進屋。
“小孩,你一個人站在這裏幹嘛?”
一個膚色黝黑的男子,從停靠在自己身前的車子上搖下了車窗。
男孩怯生生地瞥了一眼,然後裝作視而不見,繼續盯著別墅的大門。
男子從口袋裏套出了能夠證明自己身份的證件,“你可以叫我警察叔叔。小孩,那麼我要如何稱呼你?還有,你今天不用上學嗎?為什麼站在雨裏?”
再三遲疑後,男孩從嚴實的嘴巴裏,吐出了兩個字。“等人。”
“這裏不是你該待的地方,快回家去。”
再倔強的脾氣,那也隻不過是一個變得六神無主的孩子,迎著對方的目光男孩鬆了口。“媽媽說,來這裏就能夠見到爸爸?可是爸爸在哪裏?”
“那你爸爸叫什麼?需不需要警察叔叔替你聯係你的爸爸?”男子用誘餌,把男孩喚到了跟前。
“我爸爸也是個警察。”說起有關爸爸的話題,男孩的臉上明顯帶著一絲自豪的笑容。可惜這樣的笑容來得突然,也在瞬間消失了蹤影。
自稱警察的男子有了不好的預感。當他下車,找到別墅裏的同僚談過話後,表情暗忖地回到了車旁。他打開車門,把男孩的行李放進了後車位。“上車。”
“你聯係上我的爸爸了嗎?爸爸讓我們過去嗎?”
“先上車,找件衣服擦幹頭,再換一身幹淨的衣褲。”
“可是……”
“我和你爸爸是一個警署的同僚。你有見過警察拐帶孩子的嗎?”
“那你會帶我去見爸爸嘍!你答應帶我去見爸爸,我就上車。”
男子凝視著凍得發紫的小臉蛋,清了清發幹的嗓子,“我答應,會讓你見到爸爸的。上車吧!都過了中午,你應該還沒有吃過東西吧!”
“先去見爸爸。”
“吃完東西後,我再帶你去見爸爸。”
得到再三的保證後,孩子放心地點了點頭。“謝謝警察叔叔,我叫馬陸,從美國坐飛機來見爸爸的。”
男孩心滿意足地鑽進了後車的座位。透過反光鏡,那是黑永明第一次在馬陸的臉上看到那樣燦爛的笑容,同樣也是最後一次看到那樣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