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花開百年(1 / 2)

地府裏常年不見陽光,隻有一絲月牙半死不活的掛在上麵,照的街麵也總是一副陰慘慘的樣子,彌漫著灰橘色的霧氣。

長長的小巷子,一個穿著暗青色長衫的小個子踉踉蹌蹌的跑了過去。

月光慘淡,巷子裏掛著的幾盞破舊的燈籠,火光明明滅滅。

穿過小巷子,那抹青色的身影靠在牆垣上低低喘了口氣,抬手擦擦汗,一張還很稚氣的臉便顯現出來,嘟了嘟嘴巴,又一轉身拐了個彎兒,向著另一條巷子繼續跑了。

白小三被抓到的時候,他正躺在一個老爺椅上晃悠,手裏攥著紫玉瓊觴,泡了一杯ju花茶,一口一口抿的很是開心。

椅子是他纏著黑木頭給做的,冥府的人都知道,黑無常做得一手好木工,白小三磨破了嘴皮嚼爛了舌頭才央求黑木頭給他做了這搖搖椅,搖搖晃晃了將近三百來年,除了有點吱吱呀呀的聲音,一屁股坐下去照樣穩穩當當,想到這裏,小三不得不更加佩服黑木頭,人雖寡言木訥了些,但這木工活確實是真真的好。

紫玉瓊觴是近些日子剛從白二那裏拿的,無視他血紅的眼睛扭曲的麵容,白小三又低頭喝了一口茶,嘖嘖,這紫玉的就是不一樣,泡出來的都有股淡淡的香。

話說白三從容淡然的品著茶,躺在搖搖椅上仰頭看桃花。

沒有陽光,趁著月色,淡粉色的花瓣洋洋灑灑的飄下,這冥府的桃花更別有一番滋味。

說到這桃樹,小三又舉杯抿了口茶,咂咂嘴,頗為得意。

地府裏本是沒有這株桃花樹的。

白三挑三揀四,舔著臉跑到玨兒那裏要桃樹。

崔玨給他煩的不行了,丟給他一粒種子,然後抱著卷宗閉門謝客,任其自生自滅。

誰知道平日裏吊兒郎當沒個正形的白小三,這次像是魔障了般,將小苗兒種在了五殿殿後的一個院子裏。當時崔玨還特意跑來一趟,看看那蔫巴巴的小苗兒,神色古怪的瞅了眼挖坑澆水的白三,問他五王殿這麼大地方怎麼就選在了這兒,白三用那沾了泥巴的臉衝崔玨自以為瀟灑的呲牙一笑,說沒什麼,就覺得種這裏挺好,心裏踏實。

說完又一彎腰去伺候那株小苗苗去了,就沒看到身後崔玨琉璃色的眼睛裏光芒幾番明滅,最後一甩袖子走了,末了囑咐句:“種你的桃花,後院的山洞別去,裏麵的主兒你惹不得。”

白三聽完哼唧了一聲,低頭拍拍土堆,想起來剛來冥府時聽說五王殿裏養了隻麒麟,是五殿之王閻羅冥主的寶貝。

三百年前,五殿下閻羅剛去人間界曆了劫,回來後直接沉睡,這麒麟倒也沒白養,在閻羅修養之日也陷入了長眠,隨主人而去。說來也巧,白三來了這裏將近三百年,閻羅王前腳入眠,他後腳便來了,在人家地盤上渾渾噩噩死纏爛打了三百年,愣是連人家麵都沒有見過。

白三扭頭看看那山洞,抬手蹭了蹭鼻子,難道這就是那頭至情至義的小麒麟長眠之地?

小三沒日沒夜的守著那株小樹苗,風雨無阻,原來幼小孱弱的小苗子愣是給養到了現在這麼大,花枝繁茂。

小三美了,崔玨很愁。

其實這算作崔玨失策,原先沒攔著小三在那院子裏種桃樹,是算準了白小三的秉性沒長性,且地府的氣候不比人間,這樹的桃花是如何都紅不起來的,沒過幾天,書桌上堪比人高的卷宗就讓他轉臉就忘了這件事。

所以百年之後,崔玨看到那棵應該早就夭折了的小樹苗,開了滿冠的桃紅花蕾,白小三還特應景的穿了一身胭脂紅的廣袖長衣,帶著右眼邊那粒朱砂紅痣,直直衝煞了崔玨的眼。崔玨扶了額角,雋長秀美的眉皺了一下,太陽穴突突的跳了一跳。

然後就是崔玨發令要拔了這株惹事桃花,小三淚眼婆娑的抱著崔玨的腰眼猛揩油水,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喪:那可是他的心頭肉,拔了它還不如插他心口一刀!說完又指著那株才展嫩芽的小桃花道:“這滿樹的*,曆了百年才攢起來些許綿香,還未蕩出池去你便要它煙消雲散,你好狠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