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偉大的失敗者(3)(2 / 3)

作者非常珍視這種體驗,並且強調並不需要先假設一個超自然的神,我們才能夠得到這種體驗。作者說,一個唯物論者存在的前提就是假設是有靈性事物存在的。因為如果你真的認為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由物質決定的,那麼你能夠說清楚什麼是物質嗎?你必須先在知識和概念上假定有非物質的東西存在。當然這隻是邏輯上的爭辯。

作者的觀點很接近自然神學,認為大自然和宇宙本身充滿了奧妙,能夠帶給我們一種日常狀態之外的超驗感受。我們可以有靈性生活,可以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神聖事物的存在,而這些東西是整個浩瀚自然作為一個整體帶給我們的。我們即使不去接受一個創造了萬物的神,也可以在宏偉的神廟前讚歎演化的奇跡,在麵對大海的時候感受到大自然的浩瀚無垠帶給我們的震撼,那是一種無限超拔的升華感。

(主講梁文道)

《詩·語言·思》

詩意的居住

馬丁·海德格爾(MartinHeidegger,1889-1976),德國哲學家,在現象學、存在主義、解構主義、詮釋學、後現代主義、政治理論、心理學及神學領域都有舉足輕重的影響。著有《真理的本質》《林中路》《現象學和神學》等。

任何人的居住都是詩意的,就算你完全沒有詩情畫意和文化修養,你的居住也是詩意的。

翻開當今的流行雜誌,包括一些樓盤廣告宣傳冊,我們常常會看到這樣一句話:詩意的居住。這句話好像已經被用濫了,大家都覺得似乎一定要住在山清水秀的地方,或者至少是經過特別設計的房子,居住才有“詩意”。

其實“詩意的居住”原意並非如此。這個說法出自德國詩人荷爾德林的一首詩[7],海德格爾又對它作出了精彩的詮釋。說起海德格爾,經曆過20世紀80年代文化熱的朋友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他的很多著作曾被譯成中文。當然他也引起過很多爭論,首先他的作品非常不好懂;其次,據說他還與納粹有過合作,這使他的形象多少有些受損。

但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不承認他的思想很有魅力,至於他的文字是不是真的很難懂,也不盡然,也許是翻譯有一點問題。我讀過一本從英文版翻譯過來的《詩·語言·思》,它的表達自然又隔了一層,讀起來有些奇怪。比如在英文裏麵,immortal的意思是不朽,mortal當然是會朽壞的、有限的生命,中文裏很難找到對應的詞,那本書就把它譯成了“短暫者”。

今天我們把書裏的兩篇文章聯係起來讀,一篇是著名的《人,詩意的居住》,另一篇是《建築·居住·思想》。首先,海德格爾提出了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到底什麼是居住?他先從語言學的角度,將德文和英文對照著去推敲,發現“建築”的原義就是居住。而我們今天卻總是把建築當成居住的手段,因為我們想居住,所以才搞建築。海德格爾認為,任何建築都是一種居住,因為居住必須得有建築。

這話聽起來多少有點繞,他便用了一個精彩的譬喻來說明。我們想象有這樣一條河,河上有座橋,表麵上看起來這座橋不過是一個過河用的工具,但其實它的存在已經改變了整個環境。這座橋不僅把河岸連接起來,而且帶給河流和對麵的河岸更廣闊的景觀,“它使得河流、河岸和大地相互成為鄰裏,把大地聚集成河流周圍的景觀,指引並伴隨河流穿過草地”。

換句話說,一座橋的出現不僅使得河的兩岸可以溝通,而且河本身也更加清楚地呈現出來,河流割斷大地的感覺也更強烈,從而創造出一個全新的景觀。就這個意義而言,橋本身就是一件藝術品,如詩歌一般。

海德格爾曾對藝術下過一個定義,認為藝術就是讓事物及其存在得以呈現。藝術不是去創造一個東西,而是讓本來就存在的明明白白、如其所是地顯現出來。一座橋的出現,就使得河流、河岸以及它們所聯係的那片土地清清楚楚地展現出來。人在橋頭,大地在下,天空在上。人是短暫者,而這個世界上種種不可知的神秘之物,則被叫做神靈。在這個場景中,海德格爾哲學的重要元素同時出現了,那就是詩和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