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下,馬超策馬緩緩而來,額前豎著幾縷刺蝟般的硬發,冷冷笑道:“大人怎麼不多住幾天,如此急著回去,莫非另有隱情?”
周揚混在二十多名士兵當中,微微地彎著身子,生怕被他發現。
鄭英和趙且這兩名護衛則站在馬車前方,雙拳緊握,隨時準備戰鬥。
這時候,張旬從車內探出頭來,故作冷靜地道:“你回去告訴令尊,就說下官還有要事在身,改日再來拜訪。”
馬超拱拳道:“既如此,那在下就不勉強了,隻是大人身邊有個小人,這家夥必須留下來。”
周揚後胸勺冒出拳頭般的汗珠,這話明顯就是在說他了,那張旬必然會為了自己安全,而犧牲掉一個微不足道的“張繡部將”。
果然,張旬麵帶歉容地望著他,輕聲說道:“周兄弟,隻好委屈你了,他日你若重返安定,我必向主公大力推薦你的功勞。”
周揚苦笑著不知如何回答,忙活了整個晚上,結果還是沒辦法離開武威。
眼看著張旬一行人安然離去了,而自己卻獨自麵對著這少年猛將,不禁兩腳有點發抖。
馬超仍坐在馬背上,銳眼斜視著他,慢慢地拔出佩劍,指道:“周揚,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嗎?”
事到如今,周揚知道再多的解釋也沒有用了,打是肯定打不過馬超,逃也逃不掉十幾名騎兵們的包圍,不禁深深地歎了口氣。
要不是練了那七張太平經圖案,導至性情與心智起了微妙的變化,也許此時仍然呆在馬雲祿的閨房之中,說不定哪天一個衝動,就放棄投靠曹操的想法,留下來成為了馬騰的女婿。
馬超語氣冰冷地問道:“打算自已解決,還是我來動手?”
周揚看著他手上的長劍,心裏想著這玩意兒捅進肚子裏,一時半刻肯定是死不了;若是學項羽那樣,來個沙漠自刎倒也不錯,於是答道:“還是我自己來吧!”
“鏘!”
劍被扔在了地上,又被撿了起來,到了周揚手中。
若是數天之前,他可能連劍都拿不穩,現在握在手中,感覺真好,要是能用此劍在沙場上戰死的話,倒也壯烈,可惜的是首次用劍,卻要抹自己的脖子。
也罷,就當自己在小河裏溺水而死,從來沒有來過這個時代。
周揚緊緊閉上眼睛,希望就這樣沒有痛感地死去,用力一抹,鮮血卻沒有噴射出來,手中的長劍已被另一把長劍擊落在地。
“妹子?”馬超訝道。
周揚睜眼一看,不遠處的馬雲祿策馬奔來,飛速跳落馬背,攔在兩人中間。
“你快閃開!”馬超喝道。
“哥哥!”
馬雲祿麵對著馬超那逼人的氣勢,卻義無反顧地站著不動。
周揚更加感到對不住她,心裏暗暗打定了主意,倘若今晚有命離開武威,他日助曹操平定北方,遠征西涼之時,一定要善待馬家所有人。
馬雲祿拾起地上長劍,扔回給了馬超,又道:“哥哥,今天你若要殺他的話……”
剩下的話還沒來得及講完,就被馬超的一聲“閉嘴”給壓了回去,可是麵對著妹妹堅定不移的目光,馬超卻意識到,自己敗了。
“走!”一聲令下,十幾名騎兵瞬間撤得幹淨。
馬雲祿望著哥哥離去的背景,良久沒有轉身,一直背對著周揚,兩人就這樣沉默著,周圍安靜得甚至可以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而她的呼吸時而平靜,時而急促,顯然情緒起伏極大。
周揚反倒希望時間就這樣停止,不要天亮,她也不要轉身,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麵對。
以前習慣逃避,現在依然沒有真正學會麵對。
“你……”她還是轉身了。
兩行淚水掛在馬雲碌的臉上,卻像刀子般,滴滴刺入周揚心裏,很想對她說聲對不起,始終也開不了口,因為任何言語,都代替不了自己即將離開武威的事實。
直至此刻,周揚才意識到,這小丫頭片子並非隻把他當成一件玩物那麼簡單。
馬雲碌擦幹眼淚,露出了成熟的微笑,把劍收好,淡然說道:“我知道留你不住,所以這把星雲劍你帶在身上,君見此劍,當如同見我。”
周揚接過星雲劍,暗想此劍雖然稱不上削鐵如泥,但是卻鋒利無比。
馬雲碌輕咬下唇,轉身離開,。
不一會兒,又停下了腳步,頭也不回地說道:“你還欠人家一個問題呢!”
周揚恍然大悟,記起自己頭一次騎馬那天的情景,便想了想,問道:“星星什麼時候會在白天出現?”
此時天色蒙亮,星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揚見她原地不動,便乘機離去,逐漸加快腳步,當他再次回頭的時候,武威城似乎又消失在了風沙之中。
然後順著馬車的痕跡,不到中午,便追上了張旬等人,大家見他安然無恙,都對他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