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大牙長了兩顆大齙牙,他下鄉榆樹堡的時候剛18歲,在生產隊打麥子的時候,托著石滾子壓場的騾子驚了,受驚的騾子把看場的齊大牙一頭撞倒在地,兩百多斤重的石滾子在他的右腿上狠狠地壓了過去。
齊大牙的爺爺解放前是濱海市有名的大資本家,就憑他的出身,別說是瘸了一條腿,就是活蹦亂跳的時候,也沒有哪個正常的姑娘敢愛他呀。齊大牙倒在看場的窩棚裏,腿上打著甲板,眼看著就要奄奄一息了,生產隊喂牲口的吳老三心軟,他看不下去了,就招呼人用門板把齊大牙抬回了自己的家裏,叫自己的老伴和閨女吳丫每天精心照料齊大牙。
吳丫長得又黑又瘦,所以被村裏人送了個外號叫做烏鴉,她今年已經20歲了,在農村那可就算是大姑娘了,因為長得醜,到了今天也沒哪個小夥子肯娶她。吳丫姑娘伺候齊大牙一個月,齊大牙身體恢複,可是一條腿還是瘸了。
別看吳丫姑娘長得醜,可是脾氣好,家裏家外絕對是一把過日子的好手啊。兩個小青年日久生情,轉了年,在村書記的主持下,齊大牙就來了個倒插門,成了吳老三家的上門女婿。
齊大牙和吳丫在鄉下生活了3年,生下了一個兒子狗剩兒,這苦日子剛見點抬頭,下鄉的知青就開始返城,齊大牙眼看著沒結婚的知青們紛紛回城,心裏急得就跟著了火一樣,他就和吳丫辦了個假離婚的手續,齊大牙先把自己的戶口轉到了城裏,可是吳丫一提進城,齊大牙就推三阻四,就這樣,兩個人分居了一年半,一心想進城過好日子的烏鴉竟等來了齊大牙的一紙離婚書。
吳丫一見傻了,自己的男人怎麼會變了心呢,她哭了兩天兩夜,抱著兒子狗剩就上了法庭。吳丫的離婚要求很簡單——他和齊大牙一起生活了3年,他得打齊大牙3個耳光,然後兒子狗剩歸自己撫養。
齊大牙一見吳丫竟如此爽快,當庭點頭答應,吳丫抱著“哇哇”大哭的兒子狗剩,掄起胳膊左右開弓,“砰砰”打了吳大牙兩個耳光,吳大牙在周圍人的咒罵中閉上了眼睛,可第三個耳光吳丫卻不打了,她咬著牙說道:“齊大牙,你記住了,你還欠我一個耳光!”吳丫講完,抱著狗剩兒,哭著跑出法庭,回榆樹堡去了。
轉眼30年過去了,齊大牙在濱海市的生意越做越大,他也和剛進城娶的老婆離婚了,最後,他竟和韓國的女商人樸美姬搭上了關係,兩個人合夥開了一家中韓貿易公司,他的生意越做越大,最後竟成為濱海市有頭有臉的人物。
吳丫一直在榆樹堡種地,供兒子狗剩上學,狗剩也真爭氣,大學畢業後,就進了工商局,他從一個默默無聞的辦事員幹起,一直幹到了市工商局的副局長。現在狗剩的大名叫吳天來,吳天來現在正查齊大牙開的中韓貿易公司偷稅漏稅的案子呢。
齊大牙這兩天腦袋被查得多大,正在山窮水盡的時候,他手下的副經理把吳天來身世反饋了上來,一見吳天來的母親竟是榆樹堡的吳丫,他被雷擊似的一下子愣住了,難道這個總和自己過不去的吳天來竟是自己的兒子不成?齊大牙越想越不對勁,買了不少的禮物,坐上奧迪車,開車直奔200裏外的榆樹堡。
現在的榆林堡已經是個大鎮子了,當齊大牙找到吳丫家的青磚大瓦房的時候,吳丫手裏端著一盆水正從門裏走出來,大老遠一見到呲著兩個大齙牙的齊大牙,吳丫的水盆“咣”的一聲,掉到了地上,水撒了一地!
齊大牙腆著臉,走了過去,把地上的水盆撿了起來,平穩了一下激動的語氣,對比當年更黑更瘦的吳丫說道:“你,你這些年,可都好吧?”
吳丫用一隻手扶著門框,勉強支撐著才沒有倒到地上。齊大牙正要去扶吳丫,就見一輛棗紅色的桑塔納急速地開了過來,是吳天來領著妻子和兒子回鎮看老娘來了。
吳天來一見齊大牙,也是厭惡得直皺眉頭,他上前一把奪過齊大牙手裏的水盆,冷冰冰地對齊大牙說道:“齊老板,你來這裏幹什麼?”
齊大牙指著吳丫對吳天來叫道:“天來,你娘沒有對你說過嗎,我是你親爹啊!”
吳天來的媳婦瞪了一眼齊大牙,上前扶住了吳丫。吳丫抹了一把眼淚,叫道:“齊大牙,你還有臉說?你不怕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齊大牙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吳丫的麵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叫道:“吳丫,我不是人,我知道你是菩薩心腸,你就跟咱兒子說說,別查我了,照他這樣查下去,我真的要完蛋了——不管怎麼說,我都是他親爹啊!”
吳天來對媳婦一擺手,吳丫被扶到了屋子裏,他對著連哭再叫的齊大牙說道:“偷稅漏稅,違法經營,難道你還要叫我陪著你一起知法犯法嗎?”
望著轉身進屋的吳天來,齊大牙咬牙切齒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他一邊低聲罵著,一邊拍去膝蓋上的灰土,開車回了濱海市。
半個月後,齊大牙的中韓貿易公司因為偷稅漏稅數額巨大,被工商局查封了,齊大牙作為中韓貿易公司的法人代表,被判了3年徒刑,樸美姬一看風聲不妙,急忙坐飛機回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