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鏡湖裏一等千年(1 / 3)

古人說:人,像水母一樣的誕生,像珊瑚一樣的死去。

——黑暗的牆角,陽光牽住了我的發絲,看著銀色冰冷的陽光我得意的開始大笑,隨後,我的耳朵清楚的聽到了嘴角流暢的撕裂聲。嘴皮破裂,鮮血痛快的滴下,熱乎乎的。原來,這就是一群人常說的青春,鮮紅的成長,破裂,再愈合,再見我不堪回首的初中。

你我都是這星球的一個味蕾,活著就是為了安慰這個星球的饞嘴。小味蕾別得意。李若源的名人名言。現已刻入時間的盆骨。

七歲陽光灑滿睫毛,塵埃墜落,瘦小的身體在下沉的土壤中掙紮,地表在賊速的龜裂。一個人嘶啞的聲音在螺旋的上升,呐喊道,你要認識自己,笨蛋,你要認識自己,不然你會下沉然後和我一樣,變成混球,沒有身體的混球。呼吸停止,清晰的感到身體的崩離。被救上岸後,發現溺水死亡的人其實沒有死去,而是永遠的活在了水裏。十八歲,活著是什麼,第一次拷問自己。得到的破答案是:活著就是為了找到和心跳適宜的頻率,找到後按著操作步驟給心拉上發條,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發條。然後由著它滴答,直到停止。

心有了裂縫,還可以用針線縫好。而時間有了缺口,我拿什麼來填補......

我已經忘記了自己的聲音,從六年前父親官場春風得意後(從科長做到局長,權利的增長使他能理直氣壯的忘掉從前的道德約束。)迫不及待的拋棄我和母親隨後摟著情人甜蜜的離去。我死死地盯著父親離去時自在的背影,我認定他是徹底地失敗者,我告訴自己我總會等到他承認自己難堪的那一天。我不知道自己如何學會接受看傷害過我的人在未來裏慘敗的樣子,我幻想著那天的到來。我把這當做一種勝利的象征,也許,我的世界真的需要安慰。

轉背的瞬間,我固執的盯著父親從前熟悉現在未知的麵龐死看,希望能把他看成雕塑,然後我重新將他改造,我需要一個對他懲罰的可能,然而都沒有得逞,想象永遠搭不上現實這班車。我僅僅看到父親因為得意而集體上翹的胡渣對我的嘲弄,那些嘲弄在父親坍塌的鼻子下呲牙裂嘴的蔓生,那是對我懦弱的挑釁,我真想一掌拍死他們,一群可惡的“蒼蠅”。我厭惡他的胡子。緊緊地閉上眼,我會忘記你的,我得意的父親,你就是一頭毛驢。(父親曾經有俊美的麵龐,高挺精致的鼻子更是他帥氣的標誌,隻是在一場車禍裏他的鼻子全毀了,那年我剛滿一周歲,聽說悲劇的產生和母親的“冷戰”有關,父親喝了幾杯烈酒然後飆車。我想對於父親來說是自作自受,而那和他相撞的司機就很倒黴了)

這一季的孤獨,從父親的轉背開始,漸濃漸深。父母十幾年糟糕的婚姻在藕斷絲不連的灰度裏終於壽終正寢走向明朗。父親第一次像母親挑明,他是在讓母親難堪,他做到了。在父親走後被昏暗的燈光拉長的影子裏,我桀驁不馴的青春從此封閉。我還會成長嗎?沒有父親沾邊的世界,我高傲的心該何去何從。哭泣的淚在朦朧的眼裏被風吹幹,不會在為你流淚。有母親在就夠了,你永遠隻是我生命裏陌生的過客,父親你的選擇會有代價的。這樣想我不敢受傷的心會好受點。

父親對家的承諾原來就隻是承諾兩個字而已,說出了也就什麼都不是,照這樣看我應該提前設法讓他----不能輕易的對母親承諾,但是如果那樣,我又會在哪,母親終究被傷害了,傷得很深以至忘了哭泣,我的肩膀必須讓她靠得安穩,因為以後她不再會有另一個可靠地肩膀。記得一個德國人說過:生命隻不過是一個長長地雨天,而身體是一把給這天用的雨傘......。生活沒什麼大不了的,很多時候我們都是沉默著對著自己生活。我們常常忘掉其實不論在何時我們自己都有主動權,要麼去掌控生活,要麼主動退出生活。其實老早,我已習慣了這種沒有我聲音出現的生活。發覺自己越來越迷戀一個人看世界,能看上整天整天的,然後整個整個地忘記,不留一絲痕跡。昨天永遠不會出現在記憶裏,我一直這樣認真地和自己講,這意味著我已經接近我可以獲得心理認同而生活的每一天。沒有人知道我有多大的忍耐力,但我確信我的忍耐力是非同尋常的。像這樣,常會聽到一些無聊的人把對我的嘮叨當成他們生活的一部分:他是一個怪人,裝什麼深沉。你猜他開口說話是在晚上還是白天。我不理解這些無聊的人,總有用不完的閑情。閑人隻會幹閑事。我蔑視這些狗蠅一樣的人。我隻是跟著自己的直覺過自己能習慣能接受的生活,這沒什麼對錯可言,和他們也是毫無關係的。

南燕何時歸,北燕怎可留。心若亂斷盡天涯路,何處覓蓬萊。我生命力的雨天,你快樂的下吧,總之我會,學會一個人長大的。

這些年來我發現自己變得愈加的深刻,最重要的是,我有一個重大的發現:不和人交流,可以讓人聚精會神的去思考一些常人不會想的事,思考自己活著對內心的認同感。我常會會省下的一大把令人嫉妒的時間。我把那些省下的時間做許多事,嚴格來說是對我而言的許多事。但無論怎樣“啞巴”生活的這些年我發現了自己天才的一麵那就是:我自學能力真的非凡,當然僅對我感興趣的而言。自學了唇語後,盲文還有繪畫收獲也頗豐。我不清楚為什麼長大了我不想做其他的事,唯一想做的就是跑到一個經濟落後的山區當一個有飯吃有間房住的美術老師,我對生活永遠抱著一個養老的心態,從董事起,我算是一個早熟的人吧。我的日子一直是充實的,至少我一直這樣認為雖然我的身邊沒有一個朋友。我總是告訴自己我是快樂的,害怕忘掉這世上還有快樂這東西,所以我會不厭其煩的向自己強調著快樂這兩個糟透了的字。母親是一個慈愛的女人,無論我做什麼她總是盡可能的支持,當然我選擇的也總是這個社會還能接受的。

在我的世界很少有火車的轟隆,因為拒絕,當然更沒有人的喧囂,因為抗拒。我時常會在不經意間幻想自己坐在一口隻有天井的世界裏,從地心裏吹來的暖風,殷勤地跑來烘幹我潮濕的世界。這隻是因為我愛把自己當成弱者,同情自己,愛惜自己,於是我我總在不經意間就把自己當成了世界的核心。每周我都會在無規律的時間段幻想,我需要幻想,不然我會忍不住胡思亂想。

最初的沉默是為了報複父親,因為討厭自己那幾乎和他一樣的聲音,為了不讓那屬於他衍生出的聲音泛濫於我的世界。到此我感謝他,感謝他的離去讓我發現,原來沒有自己聲音的世界可以這般有趣,我是倔強的,但更多的時候我是自負的,如果我不自負我就會習慣性地自卑,自卑到塵埃裏。我的自負是由不誠實的膽小和無節製的傲慢結成的基因體。這兩種力量差不多大,於是我隻有被牽扯耍弄的份。也就是說我至今還不能算是我情緒的主人,這沒什麼大不了,因為我注意到我身邊大多數人很多時候比我更糟。

高二的時候,在一個幾乎可以說是過分明亮的溫暖夏日早晨。麻雀從窗前的梧桐旁驕傲地滑過,接著側身遨遊,然後奮力直竄藍天。所有教我的老師終於,(等等,他們同時爆發對我的反感,令我欣喜的是----我開始懷疑自己作為平凡人的事實,竟然可以讓一群烏合之眾,團結起來。我想校長也應該給我頒個傑出貢獻獎)集體爆發了對我不啞卻做啞的不滿,聯名上書,我就這樣被暢快的攆出了一個我早想說拜拜的學校大概這學校也早想和我說隻是我有嘴巴,於是我先下手。即使成績好得不用考慮高考的事這學校也從沒在乎過我,他們在乎的是父親畫給我的家庭背景。我的家庭背景因父親的離去變得蒼白對他們來說是一文不值,可以完全地當作吸完的煙扔掉,踩滅。母親沒有辦法還是卑躬屈膝的去央求高高在上的父親。通過母親的跪拜,父親的揮揮手,一層關係就這樣出來,我被轉到一所更好的高中。當母親把消息告訴我後,拒絕,憤怒的出跑,不願讀父親關係拉來的學校,不願和母親辯解轉過背一個人擺出五十米衝刺的架勢拚命跑,橘紅的燈下留下了母親單薄的影子,母親對不起,我無力地歎息在和母親拉長的距離裏,不斷地掙紮,難道這就是屬於我難堪的人生,我恨你,父親。不停地在黑黢黢的樓道跑,直到跑上巴掌大的天台。抬頭看到的是沒有邊的天空,我不由得恨起天空來,就像恨拋下我的父親。父親像我心中那片給我的世界帶來不安的天空。而我,似乎這輩子也逃不出他給我的,那個被他攪渾得時常令我眩暈的天空。

父親你給我和母親的世界渲染了一片灰色,為什麼還要往上麵滴上墨汁。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父親。我等著時間對你的審判。我期盼它早點到來。

開學一周後的明理一中,知了還在持續著戰鬥,沒完沒了的鳴叫。不願再傷害母親的我,背著簡單的行囊去了學校。高理科二十一班。那不倒翁一樣的老師一出現,我心中的陰霾便奇跡般地被一掃而光,就這一點看他也算是我的貴人,長得很有喜感,現實版的不倒翁。不倒翁老師示意我去做中間那個空著的位置坐在那能一覽教室乾坤,看來那確實是一塊不錯的風水寶地,但我不稀罕。座位是父親的關係延伸出的附加品,我沒理由受用。掃視一下教室,搬著桌椅坐到了教室最昏暗的牆角。不倒翁老師氣得吹胡子瞪小眼,晃了晃肥大的身體大概是被我的不領情氣得失去了平衡,但不會倒下,記住他是貨真價實的不倒翁。從今天起這個角落的主人就是我了,我在心裏發表了短暫的演講,一個聽眾我自己。即使看不出周圍那些將習題堆得半米高的同學是否友善,我還是心安理得的趴在桌上懶睡,我要測一下哪個姿勢在這老式得快散架的桌上睡才最舒服。一隻手輕輕地敲了我的肩膀。同學你好,我叫儲文雅,很高興認識你。糊塗的夢飄遠,懶懶地睜開眼,梔子花般純淨的笑臉,直入我的眼睛,很清楚地知道在這一刻她,叫什麼來著,反正她已經把她的模樣刻入了我的腦海。耳畔飄來她清爽的笑聲,甜甜的,使人心安。我不知所措的點點頭,為什麼會不知所措,一定不是因為看到她緊張,我為自己做無聊的辯解。她伸出那纖細瘦小的手,我看看沒反應,她微笑著睜著和瓦爾登湖一樣清澈的眼睛,擺擺手像我示意,這客套禮有多久沒使用了,久了差不多在我的記憶裏都生鏽了。握住她纖細白皙的手,才發現我的手竟然可以握住她的整隻手。我思索她叫什麼來著,想了半天沒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