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約中又似乎聽到有琴音相和,環佩叮咚間,有歌聲傳來:
宜煙宜雨又宜風,拂水藏村複間鬆。
移得蕭騷從遠寺,洗來疏淨見前峰。
侵階蘚拆春芽迸,繞徑莎微夏蔭濃。
誣賴杏花多意緒,數枝穿翠好相容。
......
誣陷杏花多意緒,數枝穿翠好相容。
眾人皆聽得如癡如醉,方銘樂也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樂曲,竟有種劉三姐和阿牛哥對山歌感覺。不過古人高雅多了,利用簫聲和琴聲在竹林間相和對話,以音會友,以音傳神,引起了內心深處的強烈共鳴,給方銘樂進行了一場耳目一新的藝術洗禮。
一曲完後,竹林那邊的琴音也漸漸淡去,林婉如第一個回神讚美道:“沈姑姑的簫聲和楚師傅的琴聲真乃天樂坊的一絕!合奏起來竟如此好聽,天上的仙樂也不過如此。”
“依我看,天上的仙樂也不及這一曲!”韓亦遙也嬌笑恭維道,話鋒一轉,便對著靜坐一旁的柳含煙說到,“還有十來日不到,這花魁大賽就要開始了。柳妹妹倘若習得這一仙曲,說不上對了哪位貴人的喜好,這榮華富貴便也得手了。”
韓亦遙還是那個老樣子,三句不到,就能把人給酸死了。
柳含煙仿佛已經被酸的習慣了,一直把玩著手中的紫竹簫,麵容祥和寧靜,不爭不吵。
覃夢榕也耐不住寂寞,插話說到:“今年的花魁還能有一千兩賞銀呢,隻盼柳妹妹拔得頭籌,不要忘記我們這些朝夕相處的姐妹就好。”
話到這裏,方銘樂忍不住掃了幾眼覃夢榕,對她的話開始深思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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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清晨的空氣非常新鮮,紅日冉冉,十分和煦,霞光映在挽心湖上,倒有一種驚心動魄的明豔瑰麗。水煙波浩淼的濕潤,兩岸柔柳依依的清風徐徐,荷花盛放帶來的淡淡馨香,讓人心曠神怡,渾身通泰。
挽聽樓是一座八角飛簷臨湖而建的高樓,此刻樓上隱約傳來低婉的歌聲,聲音很柔很細,似梁間的呢喃又似陣陣三月的杏花雨,很是妙曼,細潤人心,輕柔婉轉,如清晨在樹梢和露輕啼的黃鶯,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味,扣人心弦。
端沐雪眉染翠黛,額貼花鈿,一襲綾紋羅緋衫,係著單絲碧羅籠裙,紅配綠的顏色,卻一絲不顯俗豔,反而襯得她的臉色越發皎潔如月,竟比往日輕盈娟秀幾分。
纖手撫箏,淺愁微怨,但覺風露清寒,清愁無盡,令人心生漣漪。
她嬌唇輕啟,細細唱到:
怨懷無托。嗟情人斷絕,信音遼邈。信妙手、能解連環,似風散雨收,霧輕雲薄。燕子樓空,暗塵鎖、一床弦索。想移根換葉,盡是舊時,手種紅藥。
汀洲漸生杜若。料舟依岸曲,人在天角。漫記得、當日音書,把閑語閑言,待總燒卻。水驛春回,望寄我、江南梅萼。拚今生,對花對酒,為伊淚落。
(《解連環》周邦彥)
歌喉如珠如玉,縈繞於心,溫軟又惆悵。
一曲完後,齊文卓早已聽得入神,過了良久才溫柔的說到:“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如此看來,花魁的頭銜必定落在了雪兒的身上。”
“謝公子謬讚,花魁大賽,雪兒定當竭盡全力。”端沐雪音如燕語,嬌柔清脆,看的出來她的心情非常的好。
齊文卓穿著月色圓領長袍,係著銀色腰帶,手執和闐白玉茶盞,清湯碧液,茶香襲人肺腑,愈發顯得麵如冠玉,英俊非凡。一雙清亮的眼睛凝視著端沐雪,慢慢露出一絲笑意:“那就好。”
端沐雪就跟喝了酒一樣,兩頰緋紅,血脈沸騰,那種暈乎乎輕飄飄的感覺,甚為美妙。瑩潤的小臉上一直掛著夢幻一般的甜蜜笑容,想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就坐在麵前,萌動不已的芳心一直處在高頻率的跳動中,竟有種要脫喉而出的衝動。
“聽說,新晉的三等隨侍中有一名姓方的女子,長得珠圓玉潤略顯胖腴。”
端沐雪神情一頓,姓方的,略顯胖腴......
可不就是方銘樂!為何公子會提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