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故事從半夜開始(1 / 3)

除了兩個雞蛋,冰箱裏一片空白。最近不知道怎麼了,張榮國總在半夜三點多的時候餓醒。難道是二次發育?可他都奔三的人了,這生理機製也太詭異了。不是說馬無夜草不肥嗎?天天吃夜草的他可一點肥的跡象都沒有。從上高中之後,張榮國的體重就在145斤左右徘徊。這個體重雖然讓他看起來比那些胖子們精明強幹一點,可一到了籃球場上就隻能吃啞巴虧。因為力量不足,每次打籃球基本都會惹一肚子氣。可財力所限,除了籃球場他無處可去。誰又不想在遊艇俱樂裏消磨周六晚上的時光呢?幾乎所有看到他名字的人都是如下反應:張國榮?此時的他多半會深沉的笑笑,用並不渾厚的低音糾正道:張榮國!重名就重名吧,他從未因此抱怨父母——老人家對實現四個現代化的真摯祝福又有什麼錯呢?何況他是喜歡張國榮的,洗澡時經常哼哼《風繼續吹》。每次到KTV時,也總能憑《倩女幽魂》讓人耳根一亮。走廊裏的燈亮了,張榮國盡量將腳步放輕。做賊一般,他輕手輕腳地走出單元門。小區裏靜的出奇,月光也是那麼溫柔賢惠。“呼”,張榮國吐出一口涼氣。這個小區裏多是老人,這個點與人邂逅的幾率更是接近零。當然,如果碰到一位內心空虛衣衫不整的美豔少婦也不是什麼壞事。自從林悅然不在之後,他一直沒碰過女人。傳達室裏的大爺睡眼朦朧,倒比平日少了點蠻橫之氣。由於天天穿著藍黑色製服,讓他常常產生身為警務人員的錯覺。大家自熱是不買賬的,可看他一把年紀,又是物業王主任的二舅,也就難免虛與委蛇地配合兩下。這樣一來,大爺更是小區守護神自居了。每天坐在小區門口的藤椅上,君臨天下一般看著進出的居民。也不知道怎麼得罪了他,每次看到張榮國,大爺都要瞪上兩眼。此時要是讓大爺看到自己鬼鬼祟祟地半夜出遊,結果可想而知。想到這兒,張榮國忍不住笑了。這個點公交車不可能有,窮鄉僻壤的打車也不現實。唯一的交通工具隻能是腿。路燈光彩炫目,一眼望去還有點香港電影海報的味道。

張榮國沿著小區前的馬路向東走去。偶爾有風吹過,卻是一點也不冷。所謂孤獨,就是一個人占據時空。作為一個秉性耿直的無產階級,孤獨是上天送給張榮國的第一件禮物。上天一向慷慨,買一送一地又送給他一點阿Q精神。每當他覺得自己命途多舛之時,想想海倫凱勒就立刻釋然了。商店都關了門,店主們做著各種各樣的夢。在夢裏,他們不一定是小人物、張榮國就不止一次夢到與黨的總書記共進晚餐。其實大家都是一個腦袋兩條腿,本質上沒什麼區別。是啊,想想吧,不管是不是黨員,你都會定期受到便秘或月經的困擾。小路的東邊白天有一個賣手抓餅的餐車。現在,幾隻野貓開會似的蹲在那裏。見到張榮國,它們毫無反應,就像看到一個漂浮的塑料袋一樣。一點鼻水流了出來,說不定到天亮時張榮國就會感冒張榮國走到經常買煙的那家小店。店主是個勤快的南方人,他的妻子擁有一對令人印象深刻的Ru房。此刻兩人應該正在呼呼大睡,不知做著什麼好夢。在地球上這種平淡無奇的夫妻還有很多,或許張榮國不久之後也會成為其中的一份子。這世界不就是由各種各樣的普通人組成的嗎?生活在其中,往往會令人忘了自己的生物屬性。你走出門去,不管是吃飯還是打車,打交道的都是地球上的最高等生物。但我們常常會忘了這一點,比如你很難把笨頭笨腦的同事和高級物種聯想到一起。張榮國掏出手機,照例沒有電話和短信。漫長的暑假,世界上發短信給他的隻有10086。但這豈不是他自找的?有個詞叫“自絕於人民”,他就有點這意思。一直閑晃到五點多,街上才有了清潔工。這些身穿黃色製服的人幾乎拿著銀河係裏最低的工資——哦,上帝保佑他們。在一家24小時營業的麥當勞裏,張榮國吃了個熏火腿腿,喝了兩杯甜豆漿。豆漿甜絲絲的味道讓他虎軀一震。跟大陸地區的所有麥當勞一樣,這裏也放著怪裏怪氣的英文歌曲。麥當勞餐廳經理的音樂品味總讓人迷惑。漸漸地,在他咀嚼生菜的時候,背著書包的中學生紛紛走出家門。其中的雄性大都精神萎靡眼圈發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夜裏的**。擁擠的公交車將張榮國一路顛到了金龍大廈。下車時,他的後背都濕了。在一樓拐角處的廁所裏小了便,洗洗了臉,張榮國乘電梯到了七層。王經理對於張榮國的駕到非常意外,這從表情上就看的出來。但五十多的歲數不是白活的,他很快就找到笑容並放在臉上,並致以誠摯的問候:”小張啊,今天怎麼有空過來玩啊?”盡管張榮國進門之前已經把要說的話練習很多遍了,但一出口還是有點結結巴巴的:“額,我那個工資,恩,怎麼隻發了一千二?”“哦,你上個月請了五天事假,遲到了兩次,恩,還忘打了一次卡..."“我知道!”張榮國已經學會搶答了,“可那樣算下來也得給我一千八左右吧!就算我那幾次遲到都算曠工的話,一天一百,八天扣八百,再去掉五險,也不會隻有一千二啊。”王經理笑的很輕切:“你可能忘了算了,這次給你交保險是在你工資裏口的全額,一共是九百多.."“以前不才二百多嗎?”“哦,這個月起,你就不算我們的員工了。所以啊,以前有公司承擔的那部分錢就要你自己來交嘍。”王經理的聲音透著輕鬆,他把身體靠在黑皮椅上,打量張榮國的眼神好像看著進化史上與自己失之交臂的落後物種。張榮國恍然了,但並沒有醍醐灌頂的快感。他想跟王經理再客氣幾句,但很顯然,對方興趣不大。告別了昔日領導,張榮國沒有回家,而是沿著緯二路一路向東,從外表上別人絕對看不出他處於失業狀態,相反,陌生人第一眼看到他筆挺的黑西裝、凝重的眉頭,都以為他要趕著去和外商洽談。事實上,張榮國一輩子也沒和老外說上十句話。生長於北方老城的他和周圍的大部分人一樣,不曾踏出國門。這就是大家口中的土包子吧。以後有沒有機會出國呢?從目前的狀況來看可能性不大。走到青年橋附近,張榮國決定改變交通工具,結果傻子一樣招了半天手。空出租車好比肯幫忙的朋友,需要時總難覓其蹤。有一輛車明明打著空車牌子,但一臉絡腮胡子的司機瞄了一眼張榮國,而後毫不遲疑地駕車而去。沒辦法,張榮國隻得走到路北麵的公交車站。上帝關一扇門,總要留個狗洞。不一會的功夫,K52路公交車就來了。在英雄山站下了車,人遠比想象中多,張榮國很好奇星期四的下午三點半這些人不去上班跑這裏閑晃什麼。原來,世上有這麼多的人跟自己一樣沒有正當工作。他忽然想起以前失業時逛人才市場的場景,看著熙熙攘攘手拿簡曆的男女老幼,他心裏得到一絲安慰。最原始的快樂,往往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否則為什麼會有**呢?賣東西的人很多,看東西的人很多,唯獨掏出錢來買東西的人很少。你很難把圍在核桃手串的攤子旁的老人和全球金融危機聯係起來,可人人都知道,花錢謹慎一些是不會錯的。就這麼逛著,張榮國感到了孤獨。他想到了林梅梅,一個並不美麗的胖姑娘。在一兩年前,他還偶爾帶著林梅梅來這裏閑逛。是的,林梅梅渾身上下都很難人得到審美的享受。就連那一對碩大的Ru房在肥胖的掩映之下也談不上性感,甚至有點粗蠢。在那些與林梅梅並肩而行的歲月裏,張榮國的感情是複雜的。一方麵,他——這麼說可能有點傷人——覺得有這麼一位姑娘站在旁邊是一件丟麵兒的事兒。他特意控製著自己的軀幹與四肢,不與林梅梅發生任何讓路人誤解為親密的肉體接觸。另一方麵,有一個聊天的對象又讓他的心不那麼空落落的,當他發現了什麼不尋常的東西,或者一段特別的記憶浮出腦海的時候,他都可以一股腦的告訴這一臉天真的胖姑娘。這讓他感到愉快。大概是對自身形象有著充分的認識,林梅梅永遠穿著樸素,且絕不化妝。這讓張榮國多少覺得她並不那麼礙眼。如果林梅梅逆天而為地捯飭自己,聽信“世上隻有懶女人沒有醜女人”的話鬼話,那麼他絕對不會和這個描眉畫眼的肉球走在一起。現在,倒回去想,林梅梅的優點還是很多的。她單純,對張榮國所有的言論都佩服的五體投地。有時候,她還好像會故意問一兩個傻問題來討好張榮國。張榮國照例是不屑回答的,他隻淡淡的一笑,輕輕的搖搖頭,好像猴山前的遊人看到低等生物的洋相似的,輕視卻透著友善。受形象所累,林梅梅的性經驗和他一樣乏善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