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這帶給他無窮的樂趣。他經常聊著聊著就把話題從昨天的午飯轉移到性上去,並且會毫不吝嗇地使用大量形容詞和動詞來進行描述。他從沒為此挨過林梅梅的耳光,相反,林梅梅表現的很感興趣——雖然她老假裝聽不懂。張榮國知道,這些露骨的話他隻能對林梅梅說,假若換了任何一個女人,他的牙都會被打掉。雖然說得熱鬧,但張榮國從未想過和林梅梅發生什麼。他隻是無聊罷了。時至今日,他連當初為什麼和林梅梅鬧翻都忘了。按理說這個憨厚質樸的姑娘是不會和人爭吵的,可張榮國混沌的腦子裏一直殘留著林梅梅張牙舞爪金剛怒目的畫麵。這畫麵如此清晰,時不時地就自己蹦出來。每當他進行“回憶林梅梅之旅“時,它都是那個終點。當走到一個生意冷清的佛具店時,張榮國不得不承認,他想林梅梅了。眼前的大小佛像讓他心煩,他用競走運動員的速度離開了英雄山。五龍潭的人比英雄山少得多,他很滿意自己換了一個打發時間的場所。水池裏的金魚那麼多那麼大,好像永遠沒有煩惱。不管你什麼時候來看它們,它們都在搖頭晃腦地遊來遊去。從水池往東,是早期山東省委的秘密辦公地點。據說王盡美等革命先烈都在這裏辦過公。張榮國沒理會樓梯旁“遊客止步”的牌子,輕快地上了樓。極目遠眺,公園一片蕭瑟。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婦人從對麵一樓的辦公室裏走出來,臉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辦公室的門是老機關單位常用的款式,門上有一圈鬆緊帶式的彈簧。婦人朝這邊走了過來,張榮國做賊心虛地向後退了退。但婦人並沒抬頭,慢悠悠地從樓下穿過。張榮國回過身,麵前是兩扇上鎖的玻璃門,玻璃上落滿了灰。張榮國把臉貼上去朝裏看,模模糊糊地隻能看到兩隻小沙發一樣的展櫃。下了樓,朝北走兩步,就看到王盡美和鄧恩銘的雕像,底座上有一首董必武的題詩,第一句是“四十年前會上逢”。坦白講,詩作得並不高明,都是些套話,沒什麼新意。再往北走,就是一間很精致的院子。可惜院門上寫著“景區監控室”,張榮國沒有闖進去的勇氣。豎著小路向前,就能看到五條吐水的石龍。五條龍瘦瘦高高的,猛一看像是五根柱子。其中最西邊的那一條龍吐水吐得最沒力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水管堵了。過了五條龍,折而向西,就到了一片莊嚴的秦瓊祠。進了祠堂門,就能看到一個大鼎坐鎮當中。鼎上栓了很多祈福的紅繩,在這一片肅穆裏顯得格格不入,很煞風景。秦瓊是山東第一條好漢,提起他來濟南人沒不知道的。民國詩人宋恕(這名字讓張榮國想到鬆鼠)有次來五龍潭玩,玩完之後詩興大發,就寫了首《遊五龍潭》:“國宅猶記,唐家陵久平。二三老農販,閑坐說秦瓊。”由此可見秦瓊的知名度。大殿裏秦瓊像威猛剛勁,兩側的壁畫是些流傳很廣的英雄事跡,如“賈家樓聚義”“收服尉遲敬德”。從大殿出來,遠遠地就能看到東側遊廊上的石刻壁畫,上麵滿是線條粗糙的人物。張榮國走近去看,畫的是一群人在推杯換盞,上麵還刻著一副不太工整的對聯:杯中酒常滿,座上無虛席。不用猜,這是說的賈家樓四十六友了。從大殿出來的時候,張榮國無意間瞥見了大門上的《新唐書·秦瓊傳》。在以前,他懶得讀這些細密連綿的文字。文言文他雖然也能看,但畢竟沒有白話文痛快。可是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閱讀這些之乎者也通暢的就像新裝的馬桶。他都有點懷疑這並非新唐書原文而是近人的翻譯了。晃晃悠悠的朝公園門口走。路上又看到了幾個老人。天氣的涼意,讓這些飽經歲月的百姓裹著厚厚的衣服。一汪池塘裏,落滿了泛黃的枯葉。旁邊的下路由一塊塊間隔一拳的石板鋪,石板空隙裏是綠油油的水。不管大人小孩走在上麵都像是剛剛學步的小鹿。離這不遠是一個小湖,幾隻野鴨子——或者是鴛鴦也說不定——正在暢快的遊動。這些生物好像永遠沒有煩惱似的,隻有點水和吃的就可以悠閑的活著。張榮國看著它們既感慨又羨慕,不管怎麼說,它們永遠不會為了點工資和貸款發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