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羊血·人血(1)(3 / 3)

狗寶後來才明白,那次的以酒換水,竟拉開了他人生悲劇的序幕。

現在,每每想起那個酒瓶,狗寶就想狠狠抽自己的嘴巴。

山坡上,急性子的人已經在割田禾了,狗寶怎麼看自家的那塊蓧麥都帶著些綠意。

狗寶順著蓧麥壟子,邊走邊信手揣摩蓧麥穗。

“賣西瓜來!賣西瓜來!又甜又沙的大西瓜——”……

狗寶尋聲俯望,望見村街上有一輛毛驢車,毛驢車上果然拉著西瓜。不多時,毛驢車的後麵就跟了不少男女老幼各種人。再過一會兒,毛驢車和跟著毛驢車的人都不見了,狗寶知道毛驢車到了離他家不遠的大榆樹下。

這麵,狗寶隱約望見兒子飛飛從水香家出來,又匆匆進了另一戶人家。狗寶看到飛飛手裏好像拿著上電杆用的腳登,另一隻手似乎還拿著本子和筆。

四十年前,狗寶的這塊蓧麥地種著西瓜,人民公社的時候歸了公,後來改革開放又分給了他。那時這塊地的西南角搭建著看瓜的窩棚,如今,狗寶還能看到遺留的半截石頭牆和煙熏過的炕板石。

狗寶清清楚楚記得,接過貨郎半瓶薯幹酒不久的一個午後,貨郎鑽進了他的看瓜窩棚。

當時狗寶正往鍋灶裏添柴禾,隻等炕上新抹的泥巴幹了領著蘭花和兒子一起來住。

狗寶感覺屋子裏倏地暗了一下,跟著,笑咪咪的貨郎就站在門口。狗寶看到貨郎的手裏夾著半支香煙。

貨郎說:“兄弟,忙著哪?”說著抽出一根煙給狗寶。狗寶接住煙,說:“瓜都長碗那麼大了,需要照看了,這幾天隻顧修整窩棚。你怎麼有空來了?”

貨郎說:“想跟你說個事。”

狗寶一見到貨郎就回想起喝過的半瓶薯幹酒,當即義氣起來,說:“有啥事,你隻管說。”

貨郎就環顧了一下窩棚,說:“我出門在外,至今還沒個固定的落腳處,想跟你一起在窩棚住,行嗎?也不白住。”

狗寶說:“這爛屋子……你想住這爛屋子?”

貨郎說:“出門在外,我不講究。”

狗寶口裏嗯嗯的拖延著時間,腦子飛快地思索起來:讓蘭花來,倒是天天守著自己,可是搬東西太麻煩。留了貨郎住,多了一個看瓜的,自己就能常回去,也一樣能陪著蘭花。再說貨郎說了不白住的。狗寶想到這裏,說:“住吧,不嫌賴你就住吧!”

貨郎說:“那就謝謝你啦!”說完,喜滋滋地走了。

第二天傍晚的時候,貨郎先挑來兩隻放雜貨的大籠屜,不多時,又弄來一卷鋪蓋,隨身帶著的還有米袋子、麵袋子、紅薯、幹肉、花生米,還有一個酒葫蘆。

當天晚上,狗寶要回家吃飯,貨郎說:“兄弟,今晚大哥請你。”

狗寶說:“不用,不用,我守家在地還能吃你?”

貨郎說:“見外了不是?咱哥倆能在一起,這是緣分,再說你是我的房東呀。”

狗寶要走,貨郎橫在窩棚門口像一堵肉牆。

貨郎說:“咱哥倆喝兩口,這回帶的是散裝棗酒,比薯幹酒還好喝。”

狗寶猶豫了一下,說:“好吧,今天我就吃你喝你啦。不過,我得回去給媳婦打個招呼,順便拿些碗筷什麼的。”

貨郎說:“我看得出,你跟兄弟媳婦感情很好。”

狗寶說:“那是,那是。”

狗寶回到家的時候,蘭花已經做好了晚飯。

狗寶看著蘭花擺在木盤裏的晚飯:蓧麵土豆絲餃餃,蒸土豆,小米粥,爛醃菜。狗寶說:“我留貨郎住在窩棚啦。”

蘭花一驚:“是嗎?那我們……”

狗寶說:“你和孩子自然用不著去啦,晚上我可以經常回來,況且他也不會白住。”

蘭花說:“你覺得合適就留他住,我不知道。”

狗寶說:“貨郎今晚就要請我喝酒,你跟孩子吃吧。”

蘭花淡淡地說:“由你”。

狗寶找了幾隻碗、盤,兩雙筷子,想到貨郎已經破費了棗酒、幹肉和花生米,就順手拿了些蓧麵土豆絲餃餃、土豆做主食。狗寶臨出門,目光粘不拉幾地看著蘭花,說:“我可能回不早,你早早的把門插好了。”

蘭花平靜地說:“那你就別回來了。”

狗寶就將蘭花抱住,當即狗寶的前胸就觸到了兩個肉東西。狗寶嬉皮笑臉地說:“看你說的。”

酒精混和著棗的濃濃的香味溢滿窩棚。

狗寶和貨郎麵對麵坐在炕上,中間擺放著幹肉、花生米、土豆、蓧麵餃餃、盛酒的葫蘆和酒碗。

狗寶時常不沾渾腥,又不曾喝過棗酒,隻感到嘴巴從來沒有今天這麼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