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羊身上用刀用熟了的狗寶,每次用過殺羊刀,總要磨了又磨,直到鋒利如初,才肯放回小木箱裏,隻等有朝一日在貨郎身上用用。然而令狗寶懊惱的是,找了整整四十年,連貨郎的音訊都未曾打聽到。四十年,狗寶的雙腳幾乎踏遍了整個東北和華北,山溝、城市、鄉村無處不到,但就是找不到那個濃眉大眼,耳朵旁生著肉瘤的貨郎王大哥。
那時,狗寶後來真的將貨郎當成了自己的親哥哥。狗寶不但不要租金,還時常將蘭花做的攸麵推窩窩,攸麵土豆絲餃餃,小米粥,土豆什麼的送給貨郎吃,兩人稱兄道弟,幾乎不分你我。那回貨郎上吐下瀉,發著高燒,病得臥床不起。狗寶每天給他做飯,端屎倒尿,還讓蘭花用隻有過節日才舍得吃的白麵給貨郎做了一碗荷包蛋麵。那時狗寶的確被感情衝昏了頭腦,以至於對蘭花的表現戒心全無。
自從看瓜窩棚裏有了貨郎,蘭花的腳忍不住老往西瓜地、看瓜窩棚裏邁。蘭花穿著雖然舊但十分幹淨的衣服,眉描的細而高高挑起,梳得溜光的烏發在腦後挽個圓圓的髻,上麵紮一條彩帶,兩鬢間各別一支新買的發卡,臉蛋塗成淡粉色,本來紅潤的嘴唇,經口紅裝點越發鮮嫩欲滴。蘭花每次來到瓜地,都一副關心西瓜長勢的模樣,將孩子扔在一邊,獨自信步在瓜地裏轉悠,不時彎腰摸摸一天大似一天的西瓜。有時還挑點狗寶的毛病,要麼說這根瓜蔓沒壓實,要麼說那隻瓜花沒扣好,叨叨著自己動起手來幫狗寶完成。狗寶見蘭花開始跟著自己下地了,以為蘭花真的死心踏地要跟自己過日子了,高興的不得了。這天下午,蘭花照樣在西瓜地裏給狗寶“幫忙”,狗寶看看夜幕快降下來,幾次督促蘭花趕緊回去做飯,蘭花隻應答不行動,磨磨蹭蹭,直等到貨郎挑著擔子回來。貨郎見西瓜地裏有個蘭花,也不回窩棚,將貨擔子擱在窩棚門口,一邊觀看狗寶壓瓜蔓,一邊跟狗寶和蘭花搭話。蘭花就挺著高高的胸,扭著圓圓的屁股,在狗寶和貨郎麵前晃來晃去。蘭花見狗寶稱貨郎為王大哥,也跟著叫王大哥,聲音柔柔的、甜甜的,跟貨郎沒話找話地閑聊一陣,然後才扭動著腰肢離去。有時狗寶感覺蘭花跟貨郎王大哥熟得不亞於自己,心裏有點不太舒服,再一想,王大哥那麼耿直豪爽,又待自己象親兄弟一樣,反倒感覺自己的想法純屬小肚雞腸。
狗寶依舊每天侍弄著西瓜,貨郎依舊每天早出晚歸推銷他的小雜貨。那天貨郎說他要回去進貨,晚上得早些起床趕路,狗寶一聽,當晚沒有回家住在窩棚裏。雞剛叫頭一遍,貨郎果然起了床,挑著擔子出去了。貨郎走後,狗寶怎麼也睡不著了,突然覺得被子空空的難受,一時竟不顧滿地的西瓜,就穿了衣回去找蘭花。天上西斜的月亮是一張弓,灑向大地的是微弱的銀輝。借著朦朧的月光,狗寶很快就到了自家大門前。大門是插著的,吆喝蘭花開,又覺得黑天半夜不合適。狗寶個子高又瘦,很容易就翻過了石頭院牆。
狗寶衝著黑黢黢的屋子吆喝:“蘭花,蘭花,蘭花。”狗寶聽到屋子裏有窸窸窣窣的響聲,卻沒有蘭花的應聲。狗寶以為蘭花沒聽出自己的聲音,不敢做聲,徑直走到窗戶前,大聲說:“蘭花,我是狗寶”。又重複了一句,蘭花才應了一聲。狗寶說:“你先前沒聽出是我嗎?別怕,王大哥早早地趕路了,我一個人孤單得不行……。”狗寶說話的時候,屋裏當啷一聲響,好象是臉盆一類的東西掉在了地上。
狗寶進屋的時候,微弱的月光也跟著鑽進了屋子,灑在蘭花的臉上。狗寶看到蘭花神色很慌張,呼吸也很急促。狗寶嘻嘻一笑,說:“看把你嚇的。”話音剛落,裏屋就傳出開窗子的聲音,緊接著是重重的腳踏聲。
狗寶當即斷定裏屋有一個人,而且是一個男人,急轉身衝出門外。但沒走幾步,狗寶的腳腕就被一雙手攥住,手是蘭花的手。狗寶感覺蘭花纖弱的手簡直跟鉗子一樣有力。
蘭花衝著奔向大門的那個高大的身影喊:“王大哥,快跑!”
狗寶將撲倒在地的蘭花拖了兩丈遠。
當狗寶狠勁扳開蘭花的手,衝出大門的時候,貨郎已經跑的無影無蹤了。
屋裏,蘭花蜷縮著的身子瑟瑟發抖。
狗寶斜著眼從頭到腳打量著蘭花,說:“蘭花,怎麼處治你?”
蘭花說:“已經做下了事,你看著辦吧。”
狗寶說:“那我們到柴房吧。”
狗寶讓蘭花脫光了衣服,然後用繩子將赤條條的蘭花反綁在露明柱上。
狗寶隨後端來一盆水,將一截拇指粗的麻繩放進水裏。
狗寶盯著蘭花的身子,伸手在豐滿處捏了捏,感到跟以前一樣的滑潤和有彈性。狗寶歎息了一聲,倒背手在撒落著一層柴禾的地上走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