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寶走了幾個來回,終於一咬牙,拿起浸了水的麻繩……。
狗寶回到窩棚,一把火將貨郎的籠屜連同雜貨燒成了灰燼。
蘭花光滑的身子青的、紫的、紅的顏色縱橫交錯,整天蒙著被子睡覺,狗寶每天侍奉,直到蘭花的傷痊愈。
後來一連十多天,狗寶每天晚上手抄一根榆木钁柄,藏在大門旁那株大榆樹粗壯的樹幹背後,盼望貨郎再次能出現,貨郎卻一直沒有出現。直到西瓜成熟,狗寶的榆木钁柄也沒有派上用場。
狗寶立在高高的土塄上,數著滿地又圓又大的西瓜,數著數著就數亂了。狗寶接著再數,仍是亂套。狗寶知道今年西瓜的收成最好,他估計最少也能收三千斤。狗寶就想了,你媽該死的貨郎,老子有了錢,也天天喝棗酒,吃幹肉,誰稀罕你的!
天上的太陽很不像秋天的太陽,秋天的太陽不應該把狗寶的赤膀子盯得火辣辣痛。狗寶仰頭望望天空,見日頭已經掛到了正中。
狗寶回家吃午飯的時候,撿了一顆熟好的大西瓜摘下來,打算跟蘭花和孩子一起享受。
到了大門前,見大門鎖著一把大鎖子。狗寶以為蘭花有什麼事去鄰居家了,自己開了大門,卻又見家門也是鐵將軍把守著,當即納悶蘭花到底去了哪裏?值得連家門也鎖了?
狗寶滿腹狐疑進了屋,裏麵的景象讓他大吃一驚:五歲的兒子眼角掛著淚痕在炕上睡著了,放衣服的櫃子門大開著,裏麵屬於蘭花的衣服全不見了,狗寶推醒正在熟睡的兒子,問:“你媽呢?”兒子說:“上午媽說她有事要出去,讓我一個人在家裏,還說她去去就來,去時還把門鎖了。我媽還沒回來?我媽呢?我要尋我媽。”說著又哭了起來,狗寶預感到了事情不妙,但他還是從蘭花平時常去的鄰居家找,鄰居們都說蘭花沒有來。
狗寶就在村街上扯起嗓門喊蘭花的名字,但喊來的不是蘭花,而是幾個男女老少村民,其中有村民告訴狗寶,上午的時候他們在坡地幹活,看到蘭花跟著一個人去了村外,那人穿著跟狗寶一樣的衣服,走路的架勢也跟狗寶一模一樣,都以為是狗寶領著蘭花到城裏趕集去了。
狗寶一聽,當即瘋了一般追出村外……。
狗寶找蘭花一直找到雪花飄落。
那一年,狗寶的西瓜全爛在地裏。
後來狗寶買了一把殺羊刀,每年一到農閑季節就出去尋找貨郎。
直到現在,狗寶都後悔當時沒問貨郎叫什麼名字,也沒弄清楚他的詳細地址。
又是一個夏秋之交,狗寶決定再一次動身尋找貨郎。狗寶獨自忙著烙攸麵酥餅做幹糧,灶裏溜出的煙,鍋裏冒出的煙,將昏暗的屋子弄得煙霧蒙蒙,眼前如罩著一層厚厚的紗。兩手忙著,眼的餘光就掃見窗子玻璃外有人影閃了一下。扭頭細看,不是一個人影,是兩個人影,是男人和女人的兩個背影。移動的人影沒有聲響,跟幽靈一樣輕飄飄的,眨眼的工夫,幽靈就飄進了正屋。
狗寶當即斷定那男的不是飛飛,而是村裏的王虎。他知道飛飛和媳婦一見麵不是誰也不理誰,就是吵架,倆人從來不一起出出進進。
狗寶隻覺得全身的血液瞬間滾沸了,肌肉縮了一圈,心也要蹦出體外。
當時狗寶別的什麼都沒想,隻想做一個驚天動地的舉動。狗寶找出明天即將帶走的殺羊刀,凝視著鋒利的刀刃,咬著牙在心裏說:“媽的,來的正好!飛飛,還是老子替你打一場保衛戰吧!”嘟囔著,輕輕扶開屋門,立即弓了腰,屈了兩腿,眼珠瞄著正屋,踮著腳步步靠近目標,那神態和動作簡直是一隻發現了老鼠的貓,一隻兩條腿的大貓。
門是插著的,可令狗寶慶幸的是,一扇門上的玻璃不知什麼時候就打碎了,至今糊著一層紙。狗寶很容易就將一個窗孔的紙,沒有任何聲響的弄破了,幹柴棍般的手伸進去將門閂拉開。
狗寶的耳鼓膜除了被女人暢酣淋漓的呻吟聲撞擊,別的什麼都聽不到。
在狗寶的視線裏,兩個圓圓的白腚在晃動。狗寶盯著麵前一堆動彈著的白肉,突然覺得那白肉就長在貨郎身上,那個曾經奪走了蘭花的貨郎王大哥。
狗寶咬著牙齒對白肉說:“姓王的,老子今天終於跟你算老帳啦!”話音未落,殺羊刀已插進白肉裏,與此同時,狗寶還用力旋轉了一下刀柄。
隨著一聲“哎呀”,白肉的下麵鑽出一張紅樸樸的臉。
水香驚恐地說:“大爺,他是飛飛!”
狗寶一聽,當即“啊”了一聲,抽了筋骨一樣癱在那裏。
飛飛的背上很快綻放出一朵色彩濃豔的大紅花,花在雪白的皮膚襯映下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