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十一、“三下”(下)(2 / 2)

“腿往哪兒放!”他嗬斥我,不準我亂張腿,接著又補一句,“再多一句廢話,我一定弄死你。”

從沒這麼近距離地目視這麼深邃又華美的眼睛,它引我入迷又斥我靠近,我忽然進退失據,方寸大亂。與之相關的一幕幕在我眼前逐漸清晰,如霧中人由遠及近拓顯輪廓——他的眉與發,他的唇與鼻,他在荒郊趕我下車,他揮手潑咖啡的動作真是帥得要命。

細想了不少時間,大約有六七分鍾之久,然後我決定說一句誠懇且肉麻的話,除了袁國超、老娘皮和範小離,從沒人有你待我一半好,他們仨是我的爹、媽與親妹子,你就是我的親哥。

我的親哥再次愣住。他以一種複雜的、遲疑的、乃至近乎多情的目光與我對視一晌,然後就從我身上爬起來。

我也跟著起來,還沒站穩,又挨一腳重踹在屁股上,再次跌回池子裏。

還是廢話,他罵我,滾蛋。

等我再次從泳池裏爬出去時,廳裏的黎翹已經嚴陣以待了。

他坐在沙發上,衣服穿齊了,頭發還是半幹。雨後的城市總顯得泥塵不染,這大概也是黎翹這會兒格外帥的原因。

但又高又敞亮的大廳裏氣壓極低,這位爺麵色不善,半晌過後突然開口:“誰跟你說我快四十歲了?”

“哎?誰說的?有人說嗎?”我不能出賣跟我爆料的蘿莉,於是隻能裝傻,唇紅齒白笑得倍兒甜,“您不正當三十一枝花嘛,再說看著也就十七八,離不惑還早呢!”

“別貧嘴,信不信我現在就一腳踹你上街。”尾音都不帶上揚的,這位爺就是陳述,就是恐嚇,“給我一個不開除你的理由,快點。”

蘿莉、禦姐本該給他遞毛巾、送果汁,可黎翹出水早了,她們還沒過來。我想了想,決定在廚房裏給他顯露一手,作為不被“踹上街”的交換條件。

我說,冰箱裏貨色不多,不過還能做一道培根菠蘿炒飯,保證一餐美你半個月。

黎翹斜睨著我,臉色變幻莫測,將信將疑。

我聳聳肩膀,好吧,你在為新戲減肥,那就喝芹菜汁吧。

“芹菜”二字一出,眼前這張英俊的臉當即輕微扭曲一下,隨即他火速作出判斷,以手指點著廚房的方向說,隨便什麼炒飯,給你一刻鍾。

結果我的嫻熟刀法令黎翹頗為驚訝,他微微挑了眉:“你這看著像學過廚的。”

“沒刻意學過,無師自通,練出來的。我這人不愛讀書,但幹一行學一行,學什麼還都挺快。”

“都幹過什麼?說來聽聽。”

“主要就是練攤兒,賣碟、賣襪子、賣手機殼,什麼都賣,還跑過堂、修過車、送過外賣、盤過店麵做餐飲……”利索地把炒飯裝盤,遞給那位爺,“後來房東看生意還行,就自己收回去做了。”

“還會修車?”黎翹嘴角一勾,話裏帶著點譏刺的味兒,“你還真是個人才。”

“主修電瓶車。”伺候完爺便去伺候爺的狗,我跟抖了個不好笑的包袱似的,聽者沒表情,自己倒樂開了,“初一那會兒我還自己換液化氣罐呢,有一回好容易扛回一隻三十公斤的罐子,結果居然是個漏氣的,我在地上暈了倆小時,虧得命大沒死,醒了就自己爬——”我突然收聲,仔細以手指理了理狗毛,自己又給自己笑了一個,“挺好的,都挺好的。”

我做的東西該是很合他胃口,黎翹再不提要攆我出去,我便打算趁熱打鐵,額外向他提個要求。

事情起於範小離。那位瞿姓導演某天突然對她發火,說範小離違背了當初簽訂的演出合同,同時在別的衛視台參加了一個類似的節目。範小離明明沒幹過這事,又怕強辯會得罪導演組,於是趕忙來求我幫忙。她知道我現在給黎翹開車,想著擺平誤會也就是天王一句話的事兒。

我當然也想幫範小離,隻不過當時黎翹人在國外,一直沒機會開口。

“你知道一位姓瞿的導演嗎?好像全名叫瞿立中也不知道瞿仁中?”循序漸進,一點點切入正題。

“瞿立中吧,浙江衛視的瞿立中?”明星到底有節製,進餐三分之一便放下了手中餐具,轉而隻喝蘇打水。

“對,就是他。他最近不是正有一檔選秀節目嗎,那個抄襲韓國綜藝的《X-Girl》,還挺火的——他人怎麼樣?”

“難道你有朋友參加那個節目了?”

“沒有,我就問問。”這人微眯眼睛的樣子莫名懾人,我不敢實話實說。

“最好沒有。”黎翹斜我一眼,一句話讓我心涼到底,“那姓瞿的家夥是個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