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翹這兒辭了職後我就答應要與顧遙簽約,仍是顧遙的經紀人出麵接待。我不太記得他的樣子,但我記得他的造型,幾年來形象不變,一圈精心修剪的山羊胡子,下頭還綁了個小辮兒。人說過於講究第二性征的男人大多外強中幹,果不其然,山羊胡子沒少對我點頭哈腰,言下之意是他當年失誤,有眼不識我這座泰山。
按理說這下我該有了些揚眉吐氣之感,可實際上我的心情半晴半雨,我一來記掛著黎翹那好看的唇形吐出的“滾”,二來怨自己那晚的表白冗筆過多,本該把話說得再痛快些。
爺,我喜歡你,比喜歡挨你[入肉]還喜歡你。至少這樣說,才算死得幹脆,死得其所。
估摸著這會兒黎翹已徹底視我為鞋底塵泥,反倒是吉良在第二天白天的時候給我打來電話,他在那頭歎著氣,問我,真的想好了?
“嗯。”
“顧遙這人不定是你想的那樣,人後不論人非,我就先不說他了。我們說Lee吧,Lee雖然這回沒讓你上舞台,難保以後不會讓你上舞台,你為什麼不再等等呢?”吉良再次幽幽歎氣,明明白白怪我不識抬舉。
“哥,您聽聽是不是這麼個理?”吉良的話差點說服了我,但我決定絞盡腦汁跟他辯一辯,“哥,這些年別人都覺得我蹉跎歲月,浪費了一個舞者最寶貴的八年時間,包括我的老師。可我自己不覺得,我腳踏實地地過日子,怎麼就成蹉跎了呢?然而現在不一樣了,我爸病情穩定了,我的機會也來了,如果我再過得渾噩苟且,怕東怕西,那才真是對不起自己。”
“我知道你以前的日子不容易,可苦日子到頭了總有安慰,你跟Lee現在這樣……就算一輩子上不了舞台也比別人幸運多了,Lee沒虧待過你,也不會虧待你……他待你難道還不夠好嗎?”“好”這個字被吉良念得別有餘味,我猜他是在提醒我,我可是被天王“寵幸”過的人。
“哥,您再聽聽是不是這麼個理?”想了想,我決定再辯一下,“咱們都是男人,可男人又是什麼呢?上有頭與眼,下有龜[]頭與馬[]眼,上頭管著靈,下頭管著性,為哪頭活著都不可恥,可現在的人越來越隻在乎下麵那頭,您說這多狹隘啊!您說我有手有雞[]巴,既然能自[]慰幹嘛還老指著別人安慰?所以我琢磨著吧,男人不該隻有夢遺,更該有夢想,男人不該老想著躺著與喜歡的人□□,更該想想能不能站著與他相配……”
吉良在電話那頭笑出聲來,你的嘴太厲害了,歪理也能說直了,跟你辯簡直是自討苦吃。
“這些話不是我說的,你看過顧遙那部《玩風者》嗎?我最近又仔仔細細看它一遍,盜了裏頭的句子,自己改的。”我反應過來自己有些托大了,於是趕緊打馬虎眼,求他別把這話跟黎翹說。
“這可是你自找的。”吉良最後一次幽幽歎氣,“求我還有什麼必要呢,就Lee這脾氣,你跟他這輩子大概也就此陌路了吧。”
掛掉電話後,我突然意識到吉良說的可能是真的,於是那點我不願承認的後悔又多了些。
一輩子可能隻能遇上這麼一個人,愣是我自己了斷了這難求的緣分。
更氣人的是終於連□□也無法再給予我安慰。此刻的我上有雄心萬丈,下有□□一管,可那管□□卻蔫而不起。我寥寥草草打了一發手銃,懶得下床去洗手,蜷著身子就睡了。這一夜夢老長,夢見亂七八糟一大堆,夢見李白與久邑,他們一個流放夜郎,一個流放北京,帶著灼燒過後淹熄的夢想……
離開藝術中心那天,天氣特別陰晦,天上濃雲翻滾,仿佛轉瞬有雨。
“小和尚,好運氣呀!鹹魚翻身當演員了!等你大紅大紫了,千萬別忘記我們呐!”
其實沒多少要帶走的東西,也就是杯子、本子和一點雜物,再來這兒主要也就想和大夥兒告個別。可我一個字還沒提,我要離開的消息已在藝術中心傳了個遍,那些曾經與我比過舞的姑娘齊刷刷地送我離開。
光頭大美女楊灩站在人群最外圍,望著我的眼神複雜莫測,我隻當她是我未來的老板娘,不顧她的眼神多複雜,照舊回以她一臉討好的媚笑。
一轉眼,光頭大美女就不見了,一擁而上的是另外幾個水靈靈的丫頭。她們說不出“魂來楓林青,魂返關塞黑”這樣別離追思的好句,隻得遣派了Skylar遞給我一隻碩大的禮盒,作為離別禮物。我打開那隻盒子,繼而哭笑不得,大紙盒裏收著十來隻舞鞋,居然還是穿過而沒洗的。
我嫌盒子裏飄出的味兒太大,把眉頭擰成川字,Skylar跟我說,味兒大吧?味兒大就對了。味兒大是為了提醒你,即使日後被鎂光燈包圍,也別忘記第一次劈開一字的苦,別忘記自己是個跳舞的人。
收拾完東西以後果然開始下雨,雨不大,牛毛一般。正所謂“雨亦綿綿,思亦綿綿”,我抱著雜物與那十來隻舞鞋往大門外走,時不時留戀地回頭看一眼,看見Skylar她們都換上了舞裙站在高處。我朝那群花花綠綠的姑娘揮了揮手,順便數了數出現窗前的幾個腦袋。一共十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