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趵突泉邊的少女(1)(1 / 2)

李清照的父親李格非,在汴京城升任禮部員外郞,山東濟南城裏的李府熱鬧了,前去祝賀的人踏破門濫。

京官高於地方官,朝廷禮部員外郎又是京城高官,僅次於禮部侍郎。在宋朝,六部之一的禮部,除了尚書和傳郎,就數員外郎官大了。

禮部掌管教育、禮儀。

濟南李府這樣的士大夫之家,幾十年的書香門第,富而能貴,門風甚好。李清照的母親王氏,也出自名門望族,其拉上三代,從她父親到她的曾祖父,皆為金榜題名的進士出身。

李清照十二三歲,曾隨父母遠遊,去過汴京、洛陽。車馬往返幾千裏,她飽覽齊地的野性風物和中原的部市盛請,幼小的心靈受到良好的滋養,

她啟蒙甲五歲識字,七歲誦《詩經·國風》,十歲撫瑤琴,已能讓懂音樂者動容。父母疼愛她,以她樂於接受的方式教育她自李清照長得快,十三歲已近六尺高。體格勻稱,麵目晈好。

少女平時待在甩門深院中,逢著節日、好天氣,也會出現在門外或城外,被她的一群姐妹們簇擁著。她顯然一枝獨秀。高挑姑娘總是走在前頭。

她也很會玩兒,啥都想試試。撲蝶摘花、踢毽球蕩秋千是小兒科了,她還爬樹翻牆,還學會了遊泳。貴族少女,這可是不多見的。左鄰右舍對她曾有非議,及至見她一天天的品貌端莊,待人溫和,既不是玩起來就不著邊際的野丫頭,又不是弱不禁風的嬌小姐,而是健康,清麗,楚楚動人。鄰居們觀察著李清照,改變看法了,他們評價說:李清照是名門之花,究竟與眾不同。

李格非對這個女兒愛如掌上明珠。

他多年在外地做官,回濟南的時候並不多,卻發現女兒很依戀他,性格也“體”他。他講述那呰汴京政壇、文壇的風雲人物的時候,女兒的眼睛睜得很大,民長的睫毛撲閃著。

其實,李格非本人,也是宋代的風雲人物之一……

他曾對妻子王氏說:清照敏於詞,精於琴,神采嫻靜而舉止利落,真有名暖之風。

王氏笑道:清照好學上進又貪玩,連我都有些納悶呢。

李清照將滿十六歲的那一年,寫下了一首小詞《如夢令》,這位母親吃了一驚。王夫人把女兒的詞作寄給汴梁的丈夫,李格非回信說,京城的名士如晁補之,對這首《如夢令》大加讚賞。王夫人一髙興,把丈夫的信給親友們傳閱了。不料幾天之內,李清照隨手寫下的曲子詞,就在濟南的許多人家和公共場合廣為傳唱。小詞寫她與夥伴們到溪亭去玩耍:

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

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鷙。

寥寥數語,寫出湖上的風光和女孩兒們的瘋玩。

李清照的少女形象呼之欲出。

女伴們約她到湖上蕩舟玩耍時,會說:爭渡,爭渡!男孩兒則開玩笑說:爭睹,爭睹!

李清照出現的地方,總有異性爭睹……

次年,她父親李格非在京城升了官,做了禮部員外郎。

濟南的官紳們很興奮,互相傳遞著消息,紛紛派遣夫人到李府走動,其中有真心祝賀的,也有人伺機巴結,以圖日後。

有些個官紳人家,還打起了十七歲的李清照的主意,巴望攀上兒女親家。

媒婆一串串的,衝著李府滿臉堆笑而去,垂頭喪氣而歸。她們對提親的人家回複說:李家的閨女驕傲得很,怕是看不上咱們濟南的公子哥兒,要到東京去覓夫家。

媒婆的話一向很有傳播性。

濟南城有兩種人被勉眺了,一是經驗豐富、成功率高的大媒婆,二是各方麵條件好、自視甚高的富家子弟。

城南有“名媒婆”喚做孔二嫂的,三十歲,一張瓜子臉,兩片薄嘴唇,人道不過幾年,身價已是不菲。她說成一戶上等人家,少則十兩紋銀,多則幾卜兩。

這孔二嫂從魯地嫁到齊地,丈夫早亡,她畏懼鄰裏閑話不敢再嫁,卻暗裏與人相好,另置宅子棄了公婆家。和她相好的男人是個衙門裏的小人物,孔二嫂借他肩膀上了高枝,施展魅力結識了一幫官紳與執絝,吃酒猜拳鬧翻天,也能舞幾筆文墨,來幾句子日詩雲,表明她俗也俗得,雅也雅得。

忽一日,有個紈絝為孔二嫂指點財路:何不用她的靈動腦瓜子、超速薄嘴唇試試媒婆的勾當。孔二嫂拍拍嘴兒叫聲好,收拾行頭幹起來了,穿了行裝黃裙子,係了稻目的粉腰帶,頭上插著玫瑰花,搖著細身子敲朱門走柴門,水蛇腰共紅唇白牙、唾沫星子共舞。一年之內,她竟撮合了十餘家,大半是富家兒女。孔二嫂三個字不腔而走,“業界”傳她名頭,兒童唱為歌謠:孔二嫂,不得了,張口銀子知多少?而曆城紈絝們背地裏胡亂猜測她的成功絕招,一個個臉都笑爛了。

這孔二嫂掙錢卻另有動力:盡孝。掙來的銀子,一摞摞的封好,托人梢回她在魯地萊蕪的老家去。

孔二嫂在曆城兩南的一條小街上有宅子,距李府不遠。她想挪到柳絮泉的上等街區,還得做成幾宗大媒,掙來一堆黃金白銀。出入朱門何等風光,把東家女嫁給西家睇,好事也做了,銀子也賺了,陰德也積了,名頭更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