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太太和星野被沁兒問得無言可對。星野隻好說了一句對付的話:“我在天津開辦了個育嬰堂,已經收養了不少了。”他說時,狠狠瞪了白太太一眼。白太太理解星野埋怨她說的話不合適,被對方給將了一軍。她想了想,何不趁機讓星野知道把孩子抱過來,驗驗身是多麼的不容易。
“肖奶奶,我看孩子這幾天又硬朗了。你老累了吧,我來抱抱這個小寶貝吧。”她說著就要抱小鐵柱。小鐵柱看著良子就是躲著不讓她抱,還伸出小手打她的手。
“這小東西和你還認生呢。白太太,就別抱他了,免得他給你尿一身尿,弄髒了你這麼好的衣服。”肖奶奶笑著說。
“老人家,沒關係的。童子尿可比她那身衣服值錢多了!”
沁兒為了不讓他們達到驗身的目的,過去把手一拍,小鐵柱伸起雙臂撲向她的懷裏。她親了親孩子的臉蛋、小手和小屁股蛋。小鐵柱哧哧地笑個不停。沁兒越親他,他笑得越歡。
白太太再次看到星野眼中的凶光,明白星野責怪不把孩子抱過來。“沁妹妹,多可愛的孩子,我要有一個多好呀,快讓我抱抱。”任憑白太太如何拍手,小鐵柱就是連看都不看她一眼,躲著就是不讓她抱。
“白太太,他和你還不熟,等熟了再抱吧。”沁兒邊逗孩子邊說。
“白太太想抱孩子那還不好辦,你快給白先生生個兒子或千金,或去領養一個孤兒,不就可以天天抱上了嘛。”春芽也邊抱孩子邊說。
“那就看白文彬他家祖上有沒有積下德了。”
“他家沒德,白太太有德不就行了。”春芽笑著說。
“哈哈,老人家,你看看這些女孩子,一說起來,就沒個完。她們也不管咱們老年人聽得煩不煩。真是家中沒女孩子不熱鬧,有女孩子又吵吵得不得了。”
“她表舅,咱就全當沒有聽見,也就煩不起來了。”
沁兒看得出,白太太的表舅嘴上說笑著,可心裏卻已急躁起來。她看了看櫃子上的座鍾,知道奶奶給順子交代的任務已開始執行了。她衝著星野說:“這孩子,從小受苦了,病毒鬧得留下一身的瘡疤。”沁兒又從春芽手裏把孩子接來,撩起小襖讓星野看了看瘡疤。
星野說了一句:“好可憐,這麼小的年紀,就吃了這麼大的苦。”便站起來伸手去撩小鐵柱的後衣襟,要看孩子的後背。
沁兒敏捷地把孩子的衣服放下來。警告似的說:“別動,後腰上的瘡疤還沒全好呢。”星野隻好把手收回來。
沁兒又讓春芽把小鐵柱抱到院子裏撒尿,自己又去給白太太和她的表舅續上茶水,她又對白太太說:“白太太,你也愛孩子,你表舅也愛孩子。你真該快快生個小寶寶了。”
沁兒的話音剛落,三個礦工模樣的人相繼進院,其中一個還架著雙拐。肖奶奶起身和沁兒迎了出去。白太太顯出無奈。她看見星野坐也不是,走也不是,便說:“這些煤黑子來了,又要針灸、又要貼藥。咱們還是先回去吧。”
許德善見星野垂頭喪氣地回來了。知道星野沒有得逞。他心裏也涼了半截。
星野雖沒發起怒火,但還是斥責良子“不懂得政治”,也批評了她“不會說話,不會配合”。引得肖老太婆和沁兒痛罵日本鬼子。在許德善極力地勸解下,星野才停止了斥責。瞬間屋子裏鴉雀無聲,隻聽著牆上的掛鍾發出越來越大的擺動聲。
白文彬端著茶杯,一聲不響地站在玻璃窗前,兩眼直直地看著院子裏,好像院子裏有什麼奇異的東西在深深地吸引著他。
白文彬突然發現平田大夫提著藥箱進了院,心中有點緊張、慌亂,生怕坐在沙發上的星野和許德善聽到走步聲。幸好,正在屋門口的春芽及時地給平田大夫發出別說話、快快進屋的手勢。
平田大夫輕移腳步,急速進屋後,春芽朝白文彬的屋子看了一眼,看見白文彬在玻璃窗後輕輕地給她擺了一下手。她明白了白文彬的意思,向他點了點頭。
沁兒把平田大夫引進裏屋介紹白太太表舅來了的情況,並說:“你來得正好,看看這個光頭矮胖子是不是星野。”
受了斥責的白太太不由得想起了平田大夫對她的忠告,所以也想快點打發星野和許德善走人。
白太太問始終站在玻璃窗前的白文彬:“怎麼樣,來正房的人走了嗎?”
“你自己起來一看就知道了。”
白太太走到玻璃窗前看見肖奶奶家大開著門,肖奶奶正給架拐人拿捏按摩。春芽給坐在門口台階上那兩個人貼膏藥。回頭對星野說:“我看肖家得忙到下午。肖家是常住戶,我看表舅改日再來也行呀。太急了,怕是得失其反。”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已經快十二點了,送表舅和許校長去吃飯,再作商量。”這是白太太嫁給白文彬以來,第一次較平和地和白文彬商量事情。
白太太招呼星野和許德善去吃飯,星野沒有反應,反而質問她和白文彬:“肖家平時也經常有人來求醫嗎?”
“誰知道呢?我也不懂政治,我平時的任務是在春丫頭和孩子身上;現在的任務是讓你們先填飽肚子。”
“表舅,這任務是我的。據我的觀察每天總有人來,少則三五個,多則十多個,多半是些幹苦力的、車夫,還有不少中老年人。”
星野對白文彬的工作評價比對良子的高,又批評良子就知道吃喝玩樂。氣得良子坐在沙發上低著頭,玩起手中的袖珍香木扇子。
“你們到底吃不吃飯?我可餓了。”良子突然抬起頭沒好氣地直問。
“大佐閣下,其實白太太在關心您的身體,怕累壞您的身子才催您去吃飯。”許德善說完瞟了良子一眼,意思是告訴她,我可為你說話了。
良子見星野還沒有走的意思,心裏想,不催他一下,今天會賴著不走的。她先讓白文彬到日美元占一個雅間,然後,耐心地對星野說:“表舅,心急吃不了爛豆腐,咱們今天的行動算開了一個好頭。咱們邊吃飯邊再想一個更好的主意。”
許善人表示讚同,並說他會想出一個好主意了。星野終於答應先去吃飯,再做商量。星野讓良子去肖奶奶家取了十貼膏藥,並告之,他要走了。肖奶奶帶沁兒和春芽出來送至院門口。
星野停住步,特意回頭看了看沁兒和春芽的背影,自言自語地說:“好出眾的兩個姑娘,真是深山出鳳凰,民間有美女啊!”
許德善聽在耳裏,喜在心頭。心想,老鬼子,你的心思我猜到了。一條妙計已上心頭,臉上即刻顯現出得意的奸笑。
良子看在眼裏,心裏憤恨了起來,暗罵:“一個無惡不作的色狼,一個無恥至極的走狗。”
肖奶奶三人回屋後,平田大夫證實白太太的表舅正是星野。他親自出來說明老狼急了。肖奶奶吩咐沁兒和春芽快去熬粥,蒸小米麵饃,好招待平田大夫和鐵拐李三位兄弟。
平田大夫為不影響肖奶奶給鐵拐李三人的治療,說吃過飯了,晚上再來。他放下藥和大家告別。
肖奶奶責怪鐵拐李三人:“有順子哥幾個就能擋過去了,礦上這麼忙。大老遠的下來。”
“肖奶奶你就別怪我們了。鐵拐李說了順子他們常在城裏跑動,不好騙鬼子,正巧,我昨天進城給郝掌櫃送炭沒走。”
肖奶奶聽了,打心裏高興。“想得細,我再也不敢把你們當愣頭青看待了。”
晚上,平田大夫再次來到了肖奶奶家。他和肖奶奶說了他了解到的情況。進一步證明了高大樹和沁兒的判斷是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