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又沒戴該死的秒表,對嗎?就幾分鍾吧。”
“回來的路上你還碰到過別人嗎?”
“沒有。我直接回來了。”
“那麼,你離開了多長時間,你願意說說嗎?我知道這很難,年輕人。我隻想知道一個大概的時間。”
“十分鍾。或許一刻鍾。”
“你回到公寓後,接著做什麼了?跟我一步一步地講,我想了解整個過程。”
大衛深吸了一口氣,好像在為將要麵對的事情鼓足勇氣。“我鎖上門,走了進去,把橄欖油放進廚房。然後,把鮮花插在客廳桌上的花瓶裏。然後——你知道,因為那些鍾,公寓裏的聲音大得可怕……”
“什麼鍾?”
“大教堂的鍾,你知道,他們在進行什麼宗教儀式,所以敲鍾,這很令人厭惡,你根本就無法思考。總之我喊了謝莉,說我回來了,但因為鍾聲,她估計沒有聽到,於是,我打開浴室的門,發現她……”
他停頓了一下,擦了擦眼睛,這一次,特裏仍然不能確定,這到底是真實情感還是表演出來的?但是,他也必須表示同情,說不定這盤磁帶稍後會在法庭上重放。
“基德先生,我知道這很難,但你能否準確地告訴我,你發現謝莉的時候,她看起來是什麼樣的?”
“嗯,她看起來像死了一樣,不是嗎?渾身是血。因此,我撥打了999。接著,當我跟電話裏的女人講話時,謝莉動了動,我知道她沒有死,於是,我……”
“她動了動?”特裏以前不知道這個情況,這讓他有些震驚。
“是的。這就是為什麼我知道她還活著。我想……我想她看到了我。”
“接下來你做了什麼?”
“嗯,我當然試著搶救她。就是這樣……”他搖了搖頭。“很難記起來了。”
“你當時肯定很震驚。”
“震驚?是的,當然我很震驚。”大衛的眼神看起來很茫然,似乎看不見房間裏的任何東西,隻看到腦海中的影像。他此時的表現看起來很真實,但特裏還是拿不準。這也可能是一種強烈的幻想,第一次讓他編的故事顯現出來。這個男孩是他所聲稱的那樣因為發現驚悚場麵而震驚嗎?還是這個驚悚場麵根本就是他親手造成的?
“你最初看見她時,她的頭在水下嗎?”
“我想是的……我記得不是很清楚,她整個頭歪向了一邊,你知道,軟軟的。是的,我記起來了,一隻眼睛在水下麵,我走過去,扶起她的頭,我確實這樣做了,接著,我試圖把她整個身子從浴缸裏弄出來,但是做不到,因為太滑溜,也太重了。這太可怕了,我做不到,因此……我全身是血,現在還是,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情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那讓人感到惡心……”
“那麼,你後來是怎麼做的?”
“嗯,電話那頭的女士告訴我要努力止血,於是,我去廚房的櫥櫃裏拿來一個創可貼,但是沒用,我貼不上,不管怎麼說,創可貼也太小了,血流得到處都是,你知道,到處滑膩膩的,我感到很惡心……接著,醫務人員來接替了我。但是,他們也救不了她,對嗎?因此,責備我也沒用。他們接受過一整套培訓,但是也救不了她。為時太晚了。”
他現在看起來動了真感情。但是,大多數人回憶起死人時,都不能處之泰然。甚至殺人犯也可能會為他們的受害者哭泣。特裏曾經看到過那樣的情境。
“好吧,基德先生,我再問一個問題。這把菜刀。當你進到浴室裏時,你看到菜刀在地板上嗎?”
“什麼?我不知道,我記不起來了。我的意思是,如果菜刀在那兒,我想我一定會看見,但是,我當時在看謝莉,對嗎,不是在看菜刀。”
“但是,你有沒有把刀撿起來,或者是用任何方式觸碰過刀?”
“把刀撿起來?沒有,為什麼我要那麼做?”
“你可能想移開,把刀放到別的地方。”
“不。不,我想我沒有那樣做。我不記得任何與刀有關的事情。”
“你確定嗎?”
“是的,我確定。我要那把菜刀幹什麼?天哪,我正在努力救謝莉,不是嗎?不是要殺死她。”
“是的。”屋裏突然安靜下來。特裏默默地看著這名年輕男子,磁帶在錄音機裏靜靜地轉動。他在撒謊,特裏對此很有把握。但是沒有證據,他的敘述看起來也言之有理。因此,如果他自己不承認有罪的話,特裏和他的小組就不得不想辦法去證明。他們必須仔細調查所有的證據——搞清楚菜刀上留有誰的指紋,弄明白公寓裏的衣服和其他物品上能推斷出什麼結論。很多結論需要依賴屍體解剖以及特蕾西從女孩父母那兒得到的信息。而且,還有大衛的不在場證明。那天下午,有人在當地的商店裏看到他了嗎?如果看到的話,他在那兒待了多長時間?他看起來是哀傷、焦慮、異常活躍——抑或是相當正常和平靜?
但今晚,特裏覺得應該到此為止了。
“好吧,大衛,我明白這一切都很艱難,非常感謝你的幫助。我現在打算提取你的指紋以便排除嫌疑。同時,紐博爾特警員會待在這兒,把你的陳述整理出來,你可以通讀一遍,如果你同意他寫的,就在上麵簽字,可以嗎?如果你不同意某些內容的話,我們還可以改。我們會給你一份複製的磁帶。就這些了。詢問結束,現在是……”他看了一下手表。“10點37分。你在陳述上簽完字後,我會給犯罪現場行動組打電話,看看他們有沒有檢查完你的公寓。如果查完了,你就可以回家,休息一下。然後我們再來想辦法。”
然後,我就可以見到我的孩子們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