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盧令(1 / 3)

十四這會兒的府,在雍王府南麵不遠處的王大人胡同(1),從南麵的大門入內,向西從一道芭蕉門轉入後院,挨著門的抄手遊廊曲曲折折,同廊邊鬱鬱離離種植的香花毒草,為十四和萱離親自設計,組成反複八門,按遁甲休、生、傷、杜、景、死、驚、開,每日每時,變化無端,可比十萬精兵,正是居家休閑,防偷杜盜,阻擊非典、預防禽流、破解大陣的必備之物,以彰十四熟諳兵書之意,亦可在茶餘飯後穿梭其間尋得些許歡愉。

行走其間,隻見丫頭小廝在身邊不遠處閃閃爍爍忽隱忽現,穿過遊廊曲徑,十四正在湖石假山前的一小片空地上舞著劍,走勢喧猛,騰空出擊,劈法淩厲,銀光帶動著謔謔聲,樹欲靜而風不止。

“請十四哥安!”左腿邁出一小步,雙手扶左膝,直腰直視,平穩的一個蹲身下去又起來,頭上步搖不搖。

“朗妹妹快收禮,十四哥隻比朗妹妹大得一歲,自家人庭院裏,還客氣什麼?”十四落地收劍入鞘,雙手來迎。

說起來,十四也出落得越發的標致了,有著比他親兄弟更硬朗的眉眼和骨幹,但由於天家嚴格的儒家教育,即便是硬朗吧,看起來卻仍是儒雅的,風度的。怎麼著都沒法兒叫我討厭他。隻是這臉型,似乎是遺傳了德妃多一些,麵積有些大啊。好在長度也不遜色,整體而言還是勻稱的,不至於返還至入關前的臉型去。

胤禛和十四眼下明著的關係尚好,確切的說明裏胤禛同每位兄弟關係都不錯。然而對我而言往來勤一些的,也就十三、十四了。胤禩家挨著雍王府近,可我對他的笑容不太適應;加之老爺子最近不待見他,而且是怒得很,我也不大方便太頻繁的走動,有時也會去看看。相比而言,十四這孩子還是相處挺舒服的,有時甚至懷疑老爺子是不是真的打算傳位與他的。但,把他納入考慮對象,是一定的了。

“來看你萱離姐姐的?”十四含笑道。“聽說你昨兒狠治了個奴才?”

“萱離姐姐告訴十四哥的罷?昨兒她也不等我回,就抽身回府了,今日過來同她商議家國大事。”我嘿嘿一笑,轉而正色道,“那個奴才私裏把我莊子上的一些田土隱匿在別人田下,可那些田是平民的呀,他們要依法納稅,被欺負了還要代繳我的那些田糧,我平日裏又不大管著莊子,中間差價全被那些奴才貪去……”

“這些個貪贓枉法的奴才就是該治!”十四狠烈起來的眼神,絕不亞於他的親兄長,但他是個相對陽光一些的孩子,“哈哈,隻是‘朗妹妹發起威來跟四哥可真真一模一樣’,就算萱離不告訴我,九哥也都活脫脫學給我看了。”

說話間已幽曲的穿過三個假山洞,五棵茂盛而花開熱烈烈的石榴樹,到了萱離活動頻繁的院子。

庭院裏滿地的萱草正開得盛,核桃已經結出了累累的嫩青的果實。樹陰下,萱離穿著嫩橙色的褂子,趴在大桌上,拿細細的工筆在紙上描畫著什麼。

“噓——別吵著她。”十四示意我別去招呼。話說我也沒想招呼……

走近看見桌上堆了大大小小的枝葉花草,有的還被用小刻刀劃開,敞露著子房和雄蕊,旁邊翻開的是一本《詩經》。

“竹姐姐來了?”萱離大抵感到光線減弱,抬起頭笑道,驚愕發現十四也在一旁美滋滋的站著,道,“十四~你忙你的去吧!我和清妹妹討論家國大事!”

“好~好~”十四溫和的退下,聽話得讓人想捏他!

“昨兒你怎麼不等我回來就走啦?”不是說還要一起捏小弘晝的呢?

“不是要趕回來同十四吃飯呢!”萱離一邊拈起一頁紙,朝我展了展,道;“嘻嘻,看這個不錯吧?”

“竹姐姐記不記得,有個叫岡元鳳的東瀛人編著了本《毛詩品物圖考》?”

“記得的,可那本書是1745年才成的呀……難道……”我們,這,算不算改變曆史?

“是啊,所以麼,十四福晉就隻好委曲求全為了可愛的小弘晝賣命幹幹體力活兒了。”萱離歎了一口氣,“隻是畫來畫去描得不像,還煩請竹姐姐代勞了。”

“嗬嗬,這個不打緊,回頭你同他們描述,我在一旁畫就好了。”我道。“這便去吧,回頭晚了,十四又該惦念著你吃晚飯了。”

“十四,我們去四哥府上了。”“十四哥,朗清先告退了,改日再來十四哥府上玩兒。”

“對了,九哥說,今兒下午請哥兒幾個吃飯,在雙碾街下來的大豆腐巷。”十四拉住我倆道。“朗妹妹你也去!”

“好啊,一定傳達到消息。”我快活道。不知九這家夥又發掘出什麼好地方來了。

“小天申!”“過來十四沃克抱抱!”

“十四沃克!”弘晝甜甜粘粘地撲到萱離懷裏,萱離則歡喜的又揪揪人家小辮子又捏捏人家吹彈可破的小臉蛋,臨了還要在人家下巴上逗逗,一邊弘暦看著急得眼淚汪汪地轉過頭來撲向我:“十四沃克怎麼看不見元壽啊……”

“元壽阿哥,你是哥哥噢,帶個頭,聽十四沃克講課嘍!”我拍拍小弘暦編得緊緊的辮子,輕聲道。

“昨日姑爸爸教天申阿哥幾句詩經,卻沒有再往深裏、廣裏教下去,天申阿哥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天申不懂。”弘晝嘟起紅嫩嫩的小嘴道。

“秀才們整日在家四書五經、琴棋書畫、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差勁兒點的,家門都沒出去過幾裏,欲知天下事談何容易。”

“天申不是秀才……”弘晝小嘴癟了癟,委屈道。

“元壽……也不是……”弘暦也委屈了。

“《詩》本不難,難的是詩中的山川、草木、蟲魚、鳥獸,沒有見過,不知其為何物,懵懵懂懂念下來,不知詩中所雲。自是讀得乏味,還憑添了一大堆生僻字詞。姑爸爸心疼小阿哥,讓沃克來幫你們認這些草木蟲魚鳥獸的,不僅日後讀《詩》不難,對百姓民生,也能增進一些了解。況且,天申元壽都不想變成那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隻知死讀書的秀才吧?”

“不想!”兩個小家夥齊聲、響亮地答道。

“那好,咱們現在就開始辨認詩經中的植物。”萱離挺直腰身,盡量的端出先生的架子。“我們身邊的有生命的物種可以分成動物和植物兩大類,平時我們看到植物多數都是綠色的,而且不像動物可以地上跑天上飛水裏遊,我們平常看到的植物是固定生長的,不會跑來跑去。一株完整的植物可以分成根、莖、葉、花、果實、種子。”萱離拿出一株連根的,一一比劃,講解,待說到種子時,用利刃將果實剖開,露出密密排列的尚還嫩嫩的種子。“我們通過這些的不同特點來區分、辨別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