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2)

蓼藍不確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老於世故。總之一種迷茫的感覺,湖光山色之間的那種,天高雲淡。她走神了。坐在那裏。在觥籌交錯中,卻不知應該想到什麼。

一次不能拒絕的聚會。不關乎友情。專欄作家兒子的婚禮。而她並不討厭那個寫作的男人。所以不得不來,還要不得不做出歡天喜地的樣子。但那不確定的純真總是被牽扯著。

婚禮儀式是《霓裳》雜誌社一手操辦的,被安排在郊外湖畔的草坡上。如鏡的湖水,伴隨著青草的香。於是氣氛充溢著淡淡的典雅。

在大自然中構建如此的婚姻殿堂,大概也唯有《霓裳》願意無償地幫忙。鮮花布滿目光所能及的每一個角落。到處可看到新人橫著豎著的各種巨幅照片。幽深處飄來悠遠的《婚禮進行曲》。很好的樂曲,卻仿佛很隔膜。完全從好萊塢電影中拷貝過來的婚禮程序,包括新娘新郎的服飾,交換戒指乃至當眾接吻,隻是缺少了神甫或牧師。也沒有關於婚姻的神聖許諾,更沒有中式的掀開蓋頭後刹那間激動人心的場麵。或者因為,這個世界上早就沒有成年處女了。

人們在約定的時刻翩然而至,沐浴著午後明媚的陽光。人人都聞到了青草的清香,那也是婚禮策劃者的創意。大概也隻有婚禮的相關者才在意這淺薄而繁縟的程序。並沒有人真的關心那對新人的婚禮是不是順利。來賓一走進花園就端起了高腳杯,在認識或不認識的人中間往來穿梭。

《霓裳》的工作人員在女主編的帶領下悉數登場。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攝影師那位曾經紅極一時的模特老婆。據說這女人曾一度罹患憂鬱症,乃至到了想要自殺的地步。模特出身的女人看上去依舊很美,是那種矜持的高傲的冷的美。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其實她的兩腮很寬,眼睛也離得很遠,總之別有一種風度。她始終不笑,也很少講話,之前從未來過編輯部,所以大家和她不熟悉。

此刻的蓼藍形單影隻。倘若她是獨身女人,或者也不會覺得如此孤獨。她邀請過自己的丈夫,那個落拓的男人,當然他才華橫溢。生存的態度和一個人是否優秀毫無關係,至少蓼藍是這樣想的。或者他故意做出落拓的樣子,為了讓蓼藍獲得某種平衡?是的,他們終於共同地不思進取了,盡管他們還那麼年輕。不是刻意而為,而是一種幾近於本能的選擇。不是誰在遷就誰,而是共同的願望,締造了他們都覺得很舒服並且本該如此的家庭生活。

是的,她邀請她丈夫了,或者說,專欄作家夫婦邀請她丈夫了。她丈夫也看到邀請函了。上邊明明白白地寫著“賢伉儷”這幾個庸俗至極的字眼,怎麼會出自那位鋒芒畢露的作家之手?或者就因為這幾個惡俗的文字,她丈夫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放棄。他當然看出了蓼藍那些微的不快,但他說我們不是有約在先嗎?我認識他們嗎?你的那些同事?我了解他們嗎?更不要說,他們是否了解我。不是早就約定過嗎?我們隻是,各自身後的影子。我們相愛,就足夠了。我的同事或你的同事,和我們的生活有什麼相幹?

於是蓼藍獨自前往。和蓼藍一樣獨自前往的還有那個女編務。不過,編務本人從來不喜歡編務的稱呼,總是強調她是女主編的女秘書。其實這女人已經過了退休的年齡,卻因為主編的執意挽留而一直留任。女編務獨自前來是因為她一直獨身。她從沒有結過婚,不知道是不是就意味著從未有過性愛。這天她穿了一身粉紅色的華麗套裝,手臂上挽著一個時尚的香奈兒小包。一看便知那是贗品,卻表明了她對奢侈品向往的姿態。她還用了很濃烈的香水,那種缺乏分寸感的喧賓奪主。不過蓼藍站在她身邊並不反感,因為她喜歡那種香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