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畢加索與達利誰藝術成就更佳,我是外行,隻覺得這問題有點關公戰秦瓊,抑或說,異形大戰鐵血戰士,但幾個女大學生辯論得認真。鬼妹的喧嘩程度尤勝華女,我一路被吵得頭昏腦脹。
穿過國境線之後,我仔細收好護照,她們把注意力轉至我身上,問我姓名,問我年齡,問我來曆去處,問我情史,我假裝英語不熟練,一徑隻是微笑。
她們倒明白我在敷衍,笑著說:“啊,神秘英俊的東方人。”
負責駕駛的紅發女郎沉吟:“這通常是一部恐怖片的開頭,被通緝的逃犯,在漫長的公路線上隨機搭車,為掩藏行蹤,在途中將我們一個個殺掉。”
我一呆,麵色有些僵硬,她們覺得嚇住了我,個個樂得東倒西歪。
萬幸話題由此轉移至希治閣哪部電影最精彩去,我悄悄籲出一口氣。
黃昏時她們將車駛入加油站休息,我到處找投幣電話,超市店員說很久之前已經撤掉,他熱心將手機借與我使用。
我打電話給了福姐,她至為激動,幾乎破音:“長久沒有你消息——你可能不知道,董少爺背景並不單純,我苦苦哀求老板問你下落,老板也諱莫如深,我甚至懷疑你遇害……”
她話語戛然而止,彼端傳來哽咽聲。
從遭遇劉三爺以來,我從未落下一滴淚,但此刻我控製不住的兩眼發熱,眼前一片模糊。
“你在哪裏?容欽?”福姐畢竟經過風浪,迅速收拾情緒問我,“需要什麼幫助?要我做些什麼?”
我沒有告訴她我在哪裏,因為我也不知道,這個黃昏落日下灰塵飛舞的小小加油站坐落於該國哪州哪處,但我請她聯係董少爺,“就講我聯係你,說自己已經康複,想回去工作,你想來接我,問他是否方便派人接洽。”
這句話處處是古怪,但她問也不問,隻是說好。
福姐,讓我如何感激你。
但我此刻隻能簡短的說:“我隨後再聯係你。等我電話。”
掛了電話,我給店員小費,他看看數額有點驚喜。
我解釋:“是跨國電話。”
女孩們在門外叫我,我踏出門去。
司機換成一個金發雀斑女孩,好奇的打量副駕駛座上的我:“你眼睛發紅,你哭過。”
我勉強笑了一下。紅發女郎換到後座休息,她透過後視鏡看我:“一個憂鬱的陌生人。”
人員聚齊,車子剛剛發動,那個店員又衝出來,對著我們揮舞手機。
我倉皇打開車門奔過去,他說:“有個來電,接通是異國語言,我猜是找你。”
是福姐,她放下電話即刻聯係董氏集團,而對方效率亦驚人,“他們讓我稍候,五分鍾後董少本人的助理即聯係我,說你確實恢複,請我直接和你本人聯係。還說招待不周,請我見諒。”
“確是董先生本人的助理?你確定?”
“我確定。董少追求大美時,我與這人打過好幾次交道。”
我長長的籲出一口氣,一時間全身放鬆下來,幾乎是重見天日的感覺。
董少那邊的意思,是他已功成身退。
他照顧了三個月我的安全,劉三爺沒死之前,董少爺曾表示我的安全已沒問題,劉三爺死後仍不放我走,我猜是有餘波仍沒處理幹淨。至於後來,我和趙友青鬧僵,趙友虹不讓我走……董少和他們是表親,又和趙二交好,他的態度,不是趙友虹的態度也相差無幾,同時也不可能完全擯棄趙友青的意見。
而現在,董少爺表示,他不管我了。
也就是說,趙友虹願意放我走了,而趙友青……我猜不透他的想法,但我覺得他……不反對罷。
我自由了。
也許是我想太多。但這三個月的時間中,我能做的,或者說做得最多的,便是思考。這麼多盤算在我腦中,隻是電光石火一瞬間,福姐的聲音再次從手機中傳來:“我去哪裏接你?”
女孩們的目的地是賓州州立大學,於是我說:“賓州州立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