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孩童出現的那刻起,老者突然之間一改之前興師問罪的模樣,隻見其以極快的速度負手抬頭,輕撚白須,目光看天,微微沉思,一派高人風範。
孩童走近兩人,捧起肉嘟嘟的小手對著老者作揖道:“爺爺好!”
轉而又對著劍醜作揖道:“劍叔好!”
劍醜臉龐古板如常,淡淡的對著孩童說道:“冥紫,走吧。”
“是”冥紫略顯恭敬的拱手答道。轉而向著一旁的老者道:“爺爺那我走了。”
老者微微頷首,繼續維持著那份世外高人的風範。
劍醜不曾過多停留,徑自向來路走去,冥紫見狀,一路小跑的跟了上去。
老者望著一大一小兩道背影,幹枯的麵龐微微一抖,兩道白眉擰緊,心道:
“劍醜,你的無情殺劍道,忘卻過往,忘卻一切,這真是你想要的嗎?我雖醫術高絕但你心中魔障早已根深蒂固,隻怕又要步她的後塵了,隻希望你別把冥紫也引上這條不歸之路。”
劍醜照原路疾步飛奔,而冥紫則被劍醜夾在腋下。
冥紫偷偷打量著這個他稱作劍叔的男人,雖然和劍叔相處已有些時間了,但每次見到這個男人,冥紫小小的心裏總有著一絲莫名的懼怕,劍叔他那濃烈的殺伐之氣似乎時刻將透體而出,殺盡周遭一切生靈。
在冥紫的眼中劍叔是個謎,正如這座無名小島一樣都是一個謎。
在冥紫有記憶以來便生活在這片群島上了,每個小島上的一切他很熟悉,那些野兔、獐子之類的小型野獸,那甘冽的溪水、鹹腥的海風,還有和自己朝夕相處的爺爺、還有古怪神秘的劍叔。
記得自己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很多喝苦澀難咽的湯藥,爺爺說自己天生體質虛寒,需要靜養,有很長一段時間自己都是在床榻上度過的,據爺爺說自己七歲才勉強學會行走。
爺爺每日的悉心照料,其間也教冥紫認字識字,將外間大陸那些曆史事件、人文風俗編成一個個故事逗自己開心。
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爺爺就開始有意無意的教自己辨別草藥,學習藥理醫術。也就是在醫書上,冥紫才知道‘父母’這個字眼,冥紫下意識的問起爺爺關於自己父母的問題,爺爺的回答卻是渾濁的老淚和久久的沉默。而冥紫與劍叔相見甚少,所以也不曾向劍叔問起。
從此關於父母的話題就冥紫的禁忌,因為他不想再讓爺爺傷心。
直到十歲那年爺爺找劍叔商談了很久,從此自己除了學習醫術外又多了另一門功課----劍術,兩天時間學習醫術,一天時間學習劍術。直到冥紫學習劍術的那天起,他才算是真正和劍叔有了交集。
而劍叔交給自己的劍術卻和劍沒有太多的關係,半天時間紮馬步,半天時間用樹枝練習簡單的刺、掃、擋等基本動作,劍叔對冥紫倒沒有其他練習時間上的硬性要求,冥紫想練習時便練習,想休息就休息,倒也自由。
而如今冥紫已是十一歲了,學習劍術剛滿一年的時間,一年的時間冥紫對於劍術一道的卻依舊是門外漢,倒是自己的身體有所好轉。
此刻冥紫照例在那塊恒久不變的巨石上紮著馬步,而劍醜在不遠處的另一處青石上雙目閉合,盤膝而坐。冥紫經過一年的曆練,紮馬步已是駕輕就熟,因此他也有心思打量著劍醜。
此刻的劍醜眉頭深鎖,形影不離的雲沙劍橫放在劍醜膝頭,血日配著樹葉將一大片樹陰投印在劍醜的衣衫上,斑斑駁駁,猶如鏤空的古石雕,神秘、冰冷、又孤寂。
劍醜雖然和冥紫說話不多,但冥紫通過劍醜和爺爺的對話也是知道劍醜真名的,可令冥紫疑惑的是,眼前這個清瘦冷峻的男人和醜字可半點關係都沾不上啊,如果硬要說劍醜有什麼東西醜的話,那就是雲沙劍了。
冥紫雖然從未看過雲沙劍出鞘,但雲沙劍的劍鞘卻是鏤空的,冥紫曾透過劍鞘仔細打量雲沙劍,看到劍柄和吞口處刻著一朵形態模糊的雲,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那雲刻畫的很沒力道,讓人看著很不舒服,這些倒是其次,關鍵是雲沙是把斷劍!
不錯,是斷劍,雲沙劍的劍身有近一半折去了,這讓冥紫不禁懷疑雲沙劍還能戰鬥嗎?
而冥紫也從爺爺的隻言片語中了解到,劍叔早年間是大陸上很厲害的劍客,可這樣的劍客為什麼會用一把斷劍呢?‘劍醜’到底指的是劍叔還是這把雲沙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