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認識自我(2 / 3)

她年紀比他大了那麼多,感覺真是奇怪極了。

他靦腆地笑笑。“不好意思,有點破了。Toto營地遇到過襲擊,這是我從廢墟裏搶出來的。”

Savannah的微笑明亮得讓人心生暖意,她把長頸鹿攥在胸口,咧嘴笑笑。“謝謝你,John。”

John朝Ellison身邊那圈人點點頭。“他在幹什麼?那本是什麼書?”

“是Sandhid執事的書,”Cody說,“他是位相信審判日警告的牧師。審判日前,他教導了很多人,救下許多人的命,就像你母親發出警告信息那樣。”

“那東西現在有什麼用?我是說,我們都知道審判日已經發生了。”

“不僅僅是審判日,”Savannah回答,“Ellison先生讀的是聖經。Sandhid說起過末日時的最終決戰。他說起過敵基督者,天網II代,還有印記,都是你跟我們說過的。他覺得它會給反抗軍重新注入希望。”

“怎麼?”

“最終,我們會贏。”

“善良戰勝邪惡。”Cameron評價道。John舉目望去,她迎上他的視線。“Sandhid執事在那名單上。”

“名單?”John重複了一遍,“地下室牆上那份名單?”

“對。”

“為什麼?”

“顯然天網發現了他的傳教活動,”Cameron回答,仿佛那是顯而易見的,“它們要麼是不喜歡他給反抗軍灌輸的東西,要麼就是不喜歡他警告人們審判日的臨近、救了那麼多人。它們會派一個終結者去殺他。”

“正因如此,我最後會派人帶著整份名單回去,”John讚同道,“但它們現在沒有時間機器。隻有我們有。它們一定會重新製造一台。”

“對。它們會的。”

“我母親帶的那些磁帶怎麼樣?”John問,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你在抽屜裏找到的那些DVD。你看過它們了嗎?”

她猶豫著。“沒有。那些DVD經過雨淋和爆炸已經受損了。在技術員弄清如何修複並提取裏麵的內容前,你沒法看到她說的東西。”

“真是好極了。”

“Connor!”Lauren語調尖銳,“你在外麵幹什麼?”

John張張嘴又合上,尷尬地露齒笑道:“我在……四處走走……”

“你或許是我的指揮官,但作為你的醫生,我請你聽我說完,”Lauren懊惱地歎了口氣,說,“你動得越多,傷口越容易惡化。你應該臥床休息。”

“我討厭臥床休息。”John悶聲說。他是人類領袖。他討厭什麼工作都不能做的感覺。

“對,等你因為不讓自己身體好好休息,搞得得在床上待更長時間的時候,你就會更討厭它了。”她肯定地說,在指揮官的瞪視下也毫不退讓。

他終於屈服了,疲憊和疼痛讓他不願再同她爭執。“好吧。把我送回牢房吧。”他衝Savannah點點頭,“希望你明白,我這麼做全是自願的。”

她的笑咧得更開了,目送Lauren一把抓過靜脈點滴,押著John走回醫務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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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拉諾核電站醫務區

John仰麵躺在醫務區的病床上。Lauren堅持要他待在醫務室打點滴,直到她宣布他痊愈。John沒有抱怨。他知道自己之前失血嚴重。他有時還會覺得頭暈,擅自在地堡裏走動後更是感覺累得要命。

Lauren本人就像瑟拉諾的大部分人一樣,已經上chuang睡覺了。不過Cameron整日不離他左右。此刻,她就陪在他身旁,兩眼盯著輸液管,好像在監控它,確保它正常為他的康複做出貢獻。

John努力想睡著。他真的累了。但不知為什麼,他好像就是無法入眠。他回想起過去遇到這種情況時母親常做的事。她會挨著他坐下,拿出那本破舊的《綠野仙蹤》用西班牙語讀給他聽,直到他完全進入夢鄉。雖然她已不在身旁,但他想也許他自己讀讀那本書也會有助改善睡眠。

“我的《綠野仙蹤》,”他喃喃道,“它上哪去了?”

“它在火力地堡。”

John想了想。幾個月前,Kyle已經把那本書拿去讀給民用隧道裏的孩子們聽了。他把它隨身帶到了火力地堡。而火力地堡已經被付之一炬。“對……”他鬱鬱道。這個主意一下就給斃啦。

“我可以為你朗誦,”Cameron試圖讓他高興起來,“用西班牙語。”

John聞言心中一陣傷感。“英語就行,”他柔聲說,“西班牙語……嗯,我小時候我母親就常這麼做。”

“我知道,”Cameron回答,“那是她為你做的事裏你最喜歡的一件。你跟我說過。”

“我說過嗎?”John蹙蹙眉,竭力回想他會在什麼時候說這樣的話。“什麼時候?”

“可能就是幾秒鍾前。”她回答。

“因為你從未來也就是現在到過去的時候就知道了……?”John抬手按住額頭,自己都圓不了句子,“喔哦,我想我把自己都繞暈了。”

“你喜歡我現在讀它嗎?”

John在床上挪了挪,給她讓出位子。當她躺到他身旁時,他的心怦怦直跳。她仰望著天花板,然後開始朗誦《綠野仙蹤》,輕鬆自如得仿佛真的在讀著那本書。

“Dorothy住在堪薩斯大草原的中部,和Henry叔叔、Em嬸嬸生活在一起。叔叔是個農夫……”

John側耳傾聽,有她在身邊,他覺得無比安心和滿足。這故事讓他回憶起母親,他咽了咽唾沫,努力克製住悲傷。

他甚至沒預想到故事中鐵皮人的存在對Cameron的影響。但是當她開始念到鐵皮人的經曆時,他不禁懷疑她是否正一邊內心煎熬。

隨著故事的進行,鐵皮人愛上了一位孟奇金姑娘,但女巫施魔法讓他的斧頭滑下來,砍斷了他的手臂。他裝上了鐵皮手臂繼續幹活,但事故一再發生,直到惡女巫的魔法叫他把自己的身體一劈為二,把身體也替換成了鐵皮的。

“‘我的心沒有了’,”Cameron讀道,“‘因此我就失去了所有對孟奇金姑娘的愛,對於是不是娶她也不在乎了。在我待在樹林裏的這一年裏,我有足夠的時間思考,認識到我最大的損失就是失去了心。當我在戀愛的時候,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沒有心的人是不懂得愛的……’”

她聲音越來越低,John敢發誓他聽出她讀那幾句話時嗓音沙啞。屋裏一片寂靜,沒結束的句子在半空裏懸著。John隻覺心中一痛,突然想把她抱在懷裏,任淚水流淌,告訴她她和鐵皮人不一樣,告訴她在故事的結尾,他意識到他一直都有一顆心。沒等他做出任何動作,Cameron似乎已經從那片刻的情緒波動或者痛苦中緩過來了,因為她繼續念了下去,可能也是怕他擔心。

“‘……所以我決心去請Oz給我一顆心……’”

John默默聽Cameron講著下麵的故事,她的語音再沒有顫抖、停頓或倦怠。她讀到鐵皮人如何不慎踩死了一隻甲蟲,難過得流淚。

漸漸地,John開始悟到了些什麼……

她就像是鐵皮人。他不需要一顆心去感覺。去關心,去悲慟,去愛。當他成為鐵皮人時,他對孟奇金姑娘的愛就被剝奪了,但在那以後,他再次學會了如何去愛。

正如Cameron。

Cameron講完故事後許久,依然躺在他身旁,她的陪伴讓他心中漸趨寧靜。他快睡著的時候,突然聽見Cameron低聲絮語。

“我像鐵皮人嗎?”

John咽了咽唾沫,不知如何做答。一方麵,是的,盡管沒有一顆生物意義上的心,她也已學會如何去愛,正如鐵皮人。另一方麵,她也許正想著她剛讀過的內容——鐵皮人說,沒有心的人是不懂得愛的。

最終,他決定用問題來回答她的問題,讓她自己想明白。“為什麼這麼問?”

“他去請求術士給他一顆心,”Cameron輕聲說,“因為他是金屬的,沒有心。但術士說,他不需要一顆心。”

John沉默片刻。“為什麼呢?”

“因為他有感情,”Cameron回答,“他能感覺到悲傷和同情。他能感覺到愛,也對Dorothy很友善。他沒有心,沒有真正的心,但他還是有感情。”

John嗓音嘶啞。“對。”

“但他也說,想要去愛,人必須有一顆心,”她回答,“他的邏輯和事實相悖。”

“也許吧,”John認同道,“但也許他已經有一顆心了。隻是它看起來不大像他所以為的模樣。”

“或許吧。”她說。

“就像你。”他邊說邊轉頭凝視著她,他們的臉相距不過寸餘。他微微一笑,記起了她最初的問題。“是的,Cameron……我覺得你就像鐵皮人。那顆心就在這兒,是你的一部分。你愛我,不是嗎?”

“是的,”她柔聲說,“我愛你,JohnConnor。這世上任何地方都比不上留在你身邊。”

John覺得心怦怦直跳。“如果人需要一顆心才能去愛,那麼我相信在某個地方,在這胸膛深處,你也有一顆心。”

她臉上綻放出一絲微笑,她又把視線投向了天花板。他覺得睡意漸漸湧了上來,在眼睛完全合上前,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抹微笑始終駐留在她臉上,不曾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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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拉諾核電站醫務區

第二天早晨,Lauren從John胳膊上取下了輸液管,對Cameron似乎也在那過夜的情況不置一詞。她說他可以四下走動了,但還是強調他得小心,要他下午回來再做個體檢。

到那時候,他就可能被準許恢複正常工作了。

包括正常麵對更多挨槍子的機會。

他才剛起身,Weaver就出現在門口,麵無表情。“JohnHenry想和你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