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 / 2)

大胡子軍醫沒能感動向小平,向小平是被他自己打敗的。

洞內缺水,常常發生洗褲頭還是喝到肚裏去的痛苦抉擇。襠裏焐出痱子,奇癢難撓。要屁股還是要麵子也提到議事日程上。你們好辦,先上到陣地,大家一起脫,彼此彼此,在同一起跑線上。向小平不行,這個陣地他來的晚,來晚了還穿著褲頭到處取笑裸人,在他的冷槍戰果中,還有一定比例的對方裸人(一律男性)。你們這群裸兵同仇敵愾,倒要看看他向小平能堅持多久,更要看看他去掉褲頭後,要害部門與你們有何區別。向小平知道你們的險惡用心,可說到底還是要屁股要麵子的問題。他看到一個信仰相同的穿褲頭者,患了爛襠,褲頭粘連在皮肉上,當褲頭終於脫下來時,一層爛皮也帶下來。既沒保住麵子,也沒保往那地方。隻一下子,向小平的褲頭就褪下,大搖大擺走出去,盡管心裏發虛,奇怪的是,你們沒人拿他打趣,甚至還有點遺憾:看不到穿褲衩的人,就象看不到珍稀動物。

向小平加入你們的行列,也加入了你們的思想體係。掀開外在的東西,人都差不多。他可能用老前線的資格嘲開新來的穿褲頭者。表麵上,是穿褲頭者奚落無褲頭者,但無褲頭階層的沉默是對有褲頭階層的更大揶揄。這一切,穿著褲頭是體味不到的。自從和你們保持了一致,向小平的安全係數也增高幾倍。越軍的觀察所到處捕捉冷槍手,冷槍手就在他們眼皮下光著屁股蛋兒東奔西忙(不扛狙擊槍,槍不敢露出來)。對光屁股的人,他們也開槍,但不會輕易賞給幾群迫擊炮彈。向小平也是如此,見到用服裝炫耀身份的敵軍,一定要優先賞粒子彈頭。越軍女兵例外,女兵們平素不裸,可洗澡,上廁所,全不遮擋,洗完澡還朝這邊搖搖毛巾。

他——潘玉琪,看看他的關係網,便知該不該塑進貓耳洞人群象中。

集團軍政治部朱增泉主任,刁師長,陳政委,王團長,李政委,軍師團三級首長是他的朋友,一個戰士得到的殊榮,令全休團軍的營連部幹部們望塵莫及。而且,都是各級領導主動找他,可見神通之大。

全裸狀態的他,是很男子漢“派兒”的。一米八0的個頭,鼓挺的肌肉群,勻稱的的骨胳,方頭大眼,穿上軍的他便沒這等魅力,你們肯定讚同這個評價。

他喜歡歪戴帽,敞風紀扣,眼裏一股邪勁,誰見了誰頭疼,不然,他這個領頭的後進戰士,怎麼能結交那麼多領導呢。

潘玉琪裸著身體舉起入黨宣誓的拳頭,他又裸著進入中國人民解放軍軍官群行列。從決定不給予勞動教養處理到這新的一步,間隔僅幾個月。與其完全歸功於戰場對心靈的淨化,倒不如同時也阻礙了他找到了合適的土壤。孤膽,組織指揮能力強,機動靈活,能吃苦,好動拳頭,對敵人動就是英雄,對自己人動就是混蛋。後方沒敵人,打的全是自己人,他不當後進戰士又能讓誰當?衣冠不整,在後方軍營算是惡習,在前線一裸,沒那麼多羅嗦事。他天生是打仗的料,他天生是在戰火中改變命運的料,看看他裸著有多可愛,過去,他穿著衣服時就有多可氣。想必也有領導同誌看人眼光的淨化,不然,在後方已經修煉和淨化得很到家的一些人,豈不應比潘玉琪還要好上一大截。

師宣傳科科長劉學公上陣地了解情況,見到了裸體奔過來的潘玉琪。你們多數人未必能有機會與科級幹部結下私交,雖然你們也裸著,潘玉琪就行。他握住劉科長的雙手,使勁搖了十幾下。科長問他,老毛病又犯了嗎?他說沒有,快一年了,沒向自己弟兄們動過手,小小不然罵幾句是有的。陣地上見熟人比什麼都高興,潘玉琪比比劃劃講,劉科長眼睛不敢向下移,眼對眼看著聽人家說話又是件累事,劉科長不斷點頭,放到哪都不自然的兩隻手揪衣服上的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