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越軍在陣地上喊過你?
老越是喊過我,不打不成交,我們都熟著呢。要說也奇怪,是這報登我以前老越就知道了。有一天兵們告訴我的,排長,他們那邊廣播你了,說你找不著對象什麼的一大串。開始我還不信,後來呀,可不是。
剛上來,我們上了當,差點吃虧。我們猛送東西,交防的友軍說在這兒隨便打越軍沒事,這一看越軍出來了端起衝鋒槍就幹,打完了,我還在那兒看笑話呢,炮彈呼呼就蓋過來了,差一點兒裹裏邊。打了幾次交道以後,我們就開始教訓他們。小狗日的也欺軟怕硬呢,把他琢磨透了,打疼了,他就老實了。你打我一槍,我還你三彈夾百十發,他打我一炮兩炮,我揍他十炮八炮,看誰炮彈多,反正老子有的是。最後打得他們不敢出洞不敢折騰了。
有一天,那邊露出個腦袋,用漢語朝我們喊:
咱們不打了,談判好不好?
我們沒搭理他們。過一會兒那邊又喊,你猜喊什麼——你們誰叫張玉江?
我一愣,媽的老越怎麼知道得這麼具體?他知道又怎麼樣!我站出來:
老子就是張玉江,叫你大爺有什麼事?
張玉江,你在那邊,共產黨不給你找老婆,幹八年了還是個大頭兵,對象一個也談不成。
你到這邊來吧,漂亮姑娘有的是隨你挑,我們給你連升三級,給你找四個老婆。
我說了,這是軍報登以前的事。我又生氣又納悶,咱們情報部門也不給我們來具體的,好鎮鎮他們。
有時候他們還張嘴管我們要東西。
有沒有罐頭?有沒有香煙?來兩根。
都是窮當兵的,怪可憐的,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厚著臉皮張回嘴,還是請求國際支援,也不易啊。我們有時候就勻點扔給他們。一見東西,他們真搶啊,拿起來就抽,坐那兒就吃,一邊吃一邊嚷嚷:
中國人好。越南人不怎麼樣。他們那不給我們這麼好吃的。中國越南友好。
一熟了有意思著呢。我們連隊換下來以後,接的說,老越還在陣地上滿世界喊你呢。我們是白天對話晚上對抗,夜裏特工照樣來,來了就打啊,那沒的說。
我在陣地上夜裏值班到四點,眯兩個鍾頭,六點準醒,一起來穿上藍秋褲就出去叫他們:
哎!起床嘍——懶鬼們,太陽曬屁股嘍——那邊穿著大褲頭或是光著屁股迷迷登登地跑出來,小狗日的還沒睡醒呢:我們不起,就不起,在被窩裏多好,你們真傻。
起床啦——開始幹活啦——怎麼還不起呀,你們昨天沒吃飽吧,我們這邊有好吃的,有肉有罐頭,過來吃吧,真香啊!
老越還愣充大尾巴蛆:我們吃了,吃得好著呢!
你們吃個屁!粗米飯就野菜,拉的屎都沒臭味。昨天下雨你們的柴火濕了,連煙都沒冒,你們西北風喝飽了吧?哈哈!
小鬼子怎麼說也是敵人,有幾次他們喊:張玉江,你跑不了,我們要抓你活的,把你這個吹燈兵拉到河內去展覽!小子們一來這個,我可就不客氣,讓衝鋒槍說話了猛幹他一通啊,還是這家夥來勁兒。小狗日的記恨我,又沒辦法。有兩次狗日的是下黑手算計我,都挺懸乎的。
那天上午,他靠坐在陣地上曬太陽,眯看著對方。小狗日的今天怎麼沒出來,張玉江覺得有點不對勁。剛想到這兒,叭!子彈離他左肩不到十公分鑽進後壁,他迅速臥倒。狙擊步槍,他想,從縱深打的,小狗日的下手啦,可你扣扳機那一瞬間動了零點三毫米,張玉江正罵呢,叭!又一槍從另一方向飛來正擊中他坐著時候的胸部位置,不到兩秒鍾,黑心啦,小狗日的可你們沒有協同好。那天有三條狙擊步槍從三個位置同時瞄上了張玉江,幾乎是同時開火。
他沒負傷。我命大,他想。他們能把我怎麼樣!我非活著不可——有她等著我呢。
團裏說,要挖三個,團裏也要留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