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一跪在地上沒有動,沒有抬頭,隻身體微微顫抖,任由秦三才將那些東西拿走。其實身為賤奴,命都不是自己的,哪裏配擁有物品?雖然他早就有心理準備,可是真的事到臨頭了,他仍然忍不住胸口發悶一陣陣鈍痛。他下意識將手指摳入磚縫中,一遍遍告誡安慰自己,幸好已經習練了上乘武功,以後天氣寒涼熬不住的時候還可以運氣調息,沒了席子毯子應該也不會覺得有多麼冷。
廿一表麵上那種平淡的毫不反抗的態度讓秦瑤很是失望,但她眼尖看到廿一摳入磚縫的手指,猜他定然是在乎的難過的,卻不知為何能生生忍住。她倒要看看他的底線在哪裏,於是又刺激道:“算了,三管事恐怕還有別的事情忙,就將那垃圾留下,讓這賤奴自己燒了吧。”
秦三才一聽當然是樂意,趕緊將手裏的破爛又丟回地上,這才告辭離開。憑秦三才多年當奴才的經驗隱約覺出來,這位二小姐看來是個極有主見的聰明主子,現在又正得王爺寵愛,以後千萬別得罪了。
等秦三才離開,秦瑤讓仆人從廚房灶台取了燃著的木柴丟在廿一麵前,就站在旁邊看他自己動手去燒那些所謂肮髒的東西。
秦瑤注意到廿一很是留戀地撫摸著破草席和那早就辨不出本色的發了黴的毯子,遲遲不肯動手,她忍不住催促道:“怎麼,這種破爛東西還舍不得麼?快燒掉,一會兒還有別的事情等著你做。”
“是。”廿一不敢再磨蹭,親手點燃了那兩樣他過去一直很珍視的物品,望著火光將它們吞沒,一點點化成了灰,他的身體禁不住輕輕顫抖,很痛的滋味從心口蔓延而出。
廿一從沒對人說過,這是四年前那一晚大小姐偷偷逃離王府時特意跑去下奴院子送給他的東西。原本席子並不破是大小姐夏天在涼亭裏鋪的,毯子也是半新洗的很幹淨。可惜東西在刑房裏放久了,他總是一身血汙躺著裹著,才被糟蹋成這種模樣。若是大小姐見了,估計也會嫌髒讓他丟掉或燒掉吧?
這樣一想,廿一覺得好受了一些。他暗中提了一口真氣穩住心神,等著火光熄滅之後,用雙手將灰燼攏做一堆。
二小姐此時已經去了西廂書房裏,據說要讀書練字,小秋忙著張羅,端茶倒水奉上宵夜茶點。
廿一聞見食物的氣息,久未正經吃過東西的胃,禁不住痙攣抽搐起來,饑餓的滋味比傷痛更加難耐。通常餓的發慌的時候,他會在院子裏找能吃的野草樹皮,趁人不注意隨便墊兩口,王府裏的規矩不做事的奴隸沒有飯吃,他想隻要熬過了今晚,今晚和明天努力做事,怎樣也能混到一些食物。
秦瑤在書房裏溫習的是孩童啟蒙的三字經,提筆會寫的也隻是自己的大名,就連王府的丫鬟都是讀過兩年書的,她覺得自己這種程度實在不好意思見人。因這虛榮心作怪,她不願留下人伺候,小秋端茶送水也是匆忙進出決不讓停留。
不過今晚廿一來了,秦瑤心想奴隸是禁止讀書習武的,不如讓廿一進來服侍,她也好安心理直氣壯看書寫字。
打定了主意,秦瑤就讓小秋出去將廿一叫入書房。
小秋板著臉對廿一吩咐道:“廿一,你進來,點兩根蠟燭舉到桌子邊,二小姐嫌屋裏不夠亮堂,你且先充作燭台吧。”
廿一跪行幾步進入書房,小秋點了兩根粗大的蠟燭讓廿一一手一個攥住了舉過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