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裏之外,永安。
“回洛陽去了?”
“是,兩月前動身,當已到了。”
“跑得到快,哼,那就多饒他兩個月吧——那人呢?”
“仍在大主教處。”
“他倒是有心,可惜枉自多情。”
“可要屬下把人帶來此處?”
“由他去吧,左右,也沒幾天好活了。”
“是。”
“聽說前幾日他在永安張勢的很,結果,被四大坊的人聯手剿了?”
“是,也是屬下無能,沒能將教務打理妥當。”
“倒也罷了。絲綢生意不過是幌子,樹大招風反倒惹禍上身,維持現狀吧,提醒他收斂著些,有那些善男信女的供奉,我教不缺這點子錢糧。”
“是,屬下明白。”
“休整兩日,照著中原人的習慣,揀個吉利日子上路——咱們給大將軍送葬去。”
“是!”
永安的傍晚是一天裏氣候最適宜的時候,晨起太冷,午時太熱,傍晚時分最是舒適,太陽漸漸落去,地麵積聚的熱氣還未散盡,溫度適宜。因而,每天的晚集一向是一天裏最熱鬧的時候,天還未暗,燈燭已經紛紛燃起,各家商鋪的招牌前,各色燈籠競相比著誰家的更大更敞亮。這是一天裏營生最紅火的時候。
鳳甯獨自在街衢上踱著步,梳理著白日裏遇到的亂局。
自從四年前赤金坊在永安落駐,便是永安絲綢生意進出最大的商鋪,但是今年,卻險些被不知何處冒出來的勢力取而代之,全憑自己多年來在永安的人事經營,才穩住陣腳,沒吃了虧,可是那突如其來的商戶財力甚為雄厚,絕不可小覷。
莫非朝中誰在暗裏操控?鳳甯疑心。但旋即,他便打消了念頭,若真有這麼一號人,靳相不會不知,那麼,首先需得查明這些人的來曆。
“出去走走?”
見對方放下碗筷,顏衡問道。
倘若默不作聲,那便是同意,反之,則會斷然拒絕。相處七年,這點默契自是有了。
見他並不拒絕,顏衡換上衣衫,取了鬥篷披蓋在對方腿上,推動輪椅。
自從七年前的災禍那人傷了腰骨,再也難以行走,這才變得沉默寡言,這是顏黎告訴他的,所以顏衡從不去問那場災禍的相關,盡管,他自己也是在那次災禍裏失去從前的記憶。
一片嘈雜的叫賣聲裏,木輪碾在碎石路上的聲音自成韻律。顏衡默默地推著輪椅,對方亦是一路無話。
永安,不,素羅,一直以來都是教中人念念不忘卻又絕口不提的詞彙,薛詔亡於此,而應生畢月,這是他們每個人都牢記的事情。所以闊別七年回到素羅,無人能夠心如止水。
顏衡打量著這座他本該熟悉卻覺得陌生的城市,集市上燈火通明,交相輝映,各種叫賣不絕於耳,而正中間的拍賣場更是在位晚集的□□做準備,那情形讓他有一絲恍惚。
輪椅上的男人哼了一聲,那是他表示不滿的意思。
顏衡收回思緒,推動輪椅轉向,卻在這時,一個陌生的聲音打斷兩人。
“公子請留步!”
一位衣著華麗的男子走上前來,他唇上蓄了兩撇八字須,整齊修潔,目光霍霍透著骨子裏的精明。
顏衡頓時築起戒備之心。
那人卻是和顏悅色:“敢問公子貴姓?”
顏衡漠然一撇道。
“賤名不足掛齒,不知閣下何故相問?”
“公子容貌頗像在下相識的一位故人,雖然年歲相差許多,不過眉宇間竟有七八分相似,因而有此一問,實在冒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