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1 / 1)

洛陽城的景像和他想象中的一樣,但顏衡也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仿佛極為熟悉卻又處處陌生,就算表麵看起來再風光無限,背後所隱藏的怕也是數不盡的悲傷故事。

就像教中人人以為他是大主教的紅寵,倍受垂青,隻有他自己知道不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不過是一件工具。

入關後,其餘人眾皆帶起鬥笠,不再以麵目示人,他卻未被如此要求,顏衡並不多問,一路行來,他已經做好準備。

“南苑離宮是皇帝春夏避暑最常去的,因比鄰護國法寺,從前是供後妃齋戒之處,夏存珂登基之後將後妃遷了出去,如今,那裏住著誰就不可告人了。明日正午,皇帝禮佛之後會在南苑休息,順便會一會什麼人。到時候你的出現,必定令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顏黎,那顏和黎如此吩咐。

“我能否再見一麵主教大人?”

“今日就不必了,待你完成使命,再見不遲。”

“倘若失手呢?”

“那你就回不來了。”

和黎輕描淡寫地道。就算他知道非得利用這個人不可,也還是絕不肯給他半分好臉色,因為那張臉讓他深惡痛絕。

“是,屬下告退了。”

“你放心,不可能失敗,江雲出麵對這張臉不會有一絲防範之心。”

南苑離宮中居住的人是廢帝存毓。

端王之變後,存珂即位,將他遷來此處,數載過去,這所別院卻似不經風雨一般,一如從前,隻不過——

“陛下也知道,南苑一向憂思多慮,亦不再年輕,臣不敢保萬一。”

“……沒有別的法子麼?”

雨漣搖頭。

“說句不敬的話,陛下已有雙子,無謂再令南苑受苦。”

存珂不由苦笑。

“朕隻是想……罷了,朕知道了,之後的事就請先生決斷吧,總以二哥的身體為先。”

“臣謹記。”

“不說這個,朕聽說畢月教是薛詔餘孽,要在永安生事?你們自永安而來,想必聽到些什麼。”

“臣等入關時畢月教眾還未在永安露麵,之後才聽到消息,不過阿真——蘇容真大人,他說在圖禦畢月教的祭典上,似乎看到故人。”

“故人?”

“聆秋可能還活著。”

“哦?這倒沒聽他提過。”

“也是他後來才想到,隻因說起有人在永安見過聆秋。”

“當真是聆秋?”

“這卻難講,我很懷疑這是畢月教的奸計,畢竟沒人比我更清楚他的身體,以他當時的狀況,就算一時平安,隻怕……也撐不過這些年。”

“……這麼說來,你覺得是畢月教故意令人假扮聆秋?”

“我還不曾把這想法告訴雲出,陛下知道,他一心隻盼聆秋在世,聽不進勸。原本是打算徑往永安查探的,我勸他見過陛下再行動身,便是想請陛下好好勸一勸他。”

“朕明白,不過以三郎的性子,隻怕朕也束手無策。畢月教之事朕會處置,至於二哥的身體,朕就托付給杜大夫了。”

“陛下盡可放心,臣保南苑無恙。”

雲出已經不記得他初見對方時的情形,那時他們太過年幼,沒心沒肺,但他一直都記得,十五歲那年,對方從安陵返回東都的那一日。

聆秋身披鮮少穿著的大紅禮衣,廣袖博帶,陛見而歸,自白玉長階上緩緩走下,從高處俯視著自己,容彩光華,映耀千山。一瞬裏,自命風流的少年就像那些他曾嘲笑過的癡漢一般呆傻怔愣了。

劍刃刺入胸膛的感覺很微妙,疼痛隻在一開始的時候強烈,到後來,他已經覺不到什麼是痛楚,熱血濺開,濺了那人滿身,他看著對方的眼睛,輕扯嘴角。

身體重重地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