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剪影是一天中最醉人的片段。
用世間最濃鬱的黃與冷厲的紅去攪拌,然後塗抹在即將黯淡的天空的某點,於是這個蒼天之瞳開始向四周溢出溫暖的橙光。
這是一天中最不刺眼的時候,也是陽光即將結束的時候。
太陽慢慢的滑落,在不知名的牽引力下滑向日落後的群嵐。若用眼睛去看,會清楚的看到這不算清晰的軌跡,隻不過眼睛會痛吧,因為我們都是肉體凡軀。
防盜鐵門發出輕微的兩三下敲門聲,然後吱呀一聲被人打開。一陣吱紐吱紐的聲音後,接踵而至的金屬碰撞聲把偷偷潛入的光亮遮擋在了屋子外麵。
“有一個暑假咱們都沒有見到了吧。”
林火抬了抬頭,看了看站在門口的人。
“我之前來過這裏兩三次,隻不過都沒有見到你。就連半夜你也不在這裏。”男子換了一雙拖鞋穿上,走到林火的麵前,轉頭看到了堆積滿地的玻璃屑,“一直都沒有修嗎?已經很多天了。”
林火抬起頭來看著觀察著地上碎片的男子,男子的頭發是精簡幹練的圓寸,不過要比寸頭稍微長一點。不知道是誰說過,檢驗帥哥的唯一方法就是圓寸,那麼要這樣看來,這個男人真的算是一個帥哥了。隻不過並不像流行的韓範那樣的花樣美男,而像是美國戰爭片中鐵骨錚錚的主角。男子的身材不算很高大,但是一眼看上去就給人魁梧的感覺,偶爾露出一副的肌肉帶來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男子走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林火麵前,窗外的橙光不斷的播撒到他刀削般的臉龐上,“看到窗外那個最高層的建築了嗎?那個最壯觀的。”
層樓疊榭的商務大樓包圍著中間那個直插雲霄的高樓,建築表麵的藍色玻璃向四周折射著光,坐落於此的高樓在上個世紀曾是這個城市最著名的標誌性建築,代表了城市的先進與活力,吸引到了無數的商人來投資,得益於外商的合資與承包,這個城市才得以飛速的發展起來。稍有印象的人都會回想起時光再往前翻動幾頁,這裏的荒涼與破敗。
“你真是惹了一個大麻煩,說實話你會安全的生活這麼多天也是奇跡的事情。”男子在旁邊的沙發坐了下來,看著消瘦出顴骨痕的林火,無奈的歎了口氣。
“為什麼這麼說?”
“他們能從那麼多的大型公司中頑強的生存到今天,你以為靠的是自己強大的企業實力嗎?”
“那是?”
“他們的實力確實很恐怖,不過我說的是——”男子猛吸了一大口煙,頓了頓,看著林火的眼睛說:“黑社會。”
“那又怎麼樣?”
“一開始他們隻是一群上個世紀80年代在街頭耍在街頭浪的小混混們,就和上個世紀大多數人眼中的混混們一樣,鬧事,砍人,每天用著酒精和尼古丁來麻醉自己。”男子吸了一口煙,苦笑的看著林火,“就像咱們以前一樣。”
“但混混中從來不缺富二代,換句話說,牛逼的混混一般都是富二代。其中的一個靠著有些小錢,開了幾個門麵。同時靠著這些幾個花天酒地的兄弟撐著,把大多數同行都趕走,然後壟斷了小半個街區的產品銷售。也許鑰匙一直這麼發展下去的話,用這個行當養家糊口,最終他們也會洗白自己吧。但是上個世界的中國,那個每一個昨天都會成為曆史的中國,一切發展的太快了。”一個直升機螺旋槳轟鳴著,飛過這些高聳建築旁的一座電視塔。電視塔上的鋼針像一個三菱鏡,像四周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對外開放的時候,大量的外資湧入,中國開始成為了世界工廠。一個日本的外商是這些外商中最弱的,但是他卻應用了這些黑暗的力量。”
“嗯?”林火抬起頭看著男子。
“你知道的,要想在那時的社會混的開,就必須要有兩種力量,黑白兩道,缺一不可。於是這些人就幫著這個日本外商,一舉壟斷了這個城市的藥業。他們逼著同期的外商家破人亡,可以說一步步踏著鮮血走上了整個城市的巔峰。以至於一直到現在為止,他們所掌控的公司依然是在整個城市乃至全國都鼎鼎有名的存在。”
“他們?”
“是的,在嚴打的時候,一個官道背景的混混頭子把外商和自己大部分兄弟都賣掉了。然後通過自己的實力和背景,打贏了幾場官司後,把整個公司完全納入自己的掌控之中。現在的大部分黑道大佬還記得,那時候派出所一聲槍響,整個酒街幾年內都人影蕭條。”男子猛吸了一口煙,把依然執著燃燒的煙頭攆在了煙灰缸中。
“我隻關心我想知道的事?”林火抬頭看著男子。
“他是那個混混,不,那個製藥公司董事長——萬國康的私生子。”
本已低落的氣氛更加低落了。隻有煙灰缸中的煙草還在揮發著生命的餘煙。
“已經發展了這麼多年了,警察真的不會管他們嗎?”
“萬國康他們已經對國家做出了很大的妥協。咱們整個鎮的國道,省道,縣道,鄉道實際上都是他私掏腰包來建造的,而每年他為省裏和國家給的錢可真的不少啊。但就算如此,國家扔要求他們可以範一些小事,但絕對不能再範一點大事。而事實上他們表現的確實很乖,一點都沒有讓國家失望。事實上,我之前在黑道打聽的時候一直在懷疑這樣一個亂世梟雄為什麼會突然間這麼的安靜,聽了你的事情我明白了,他養了很多殺手,而且那些殺手看來還不是一般的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