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響起兩聲變了調的尖笑,看到哥哥把耳朵朝門板上湊,卿卿也學著模樣把臉貼在門板上。
“別人我不曉得,你肚子裏幾條蟲我可一清二楚,看你這德性,也不怕腸穿肚爛被閻王收了去,真是白糟蹋這副好皮囊。”
“好好,賣身契這就簽了行不?先給定錢,我們好幾天沒揭鍋了。”
語畢,屋裏的說話聲變小了,隻聽見“劈哩啪啦”的像數銅板的聲音。
“喏,定錢!賣身契簽上。”
卿卿又把耳朵往門板上貼,可什麼動靜都沒聽到。
“行了吧?四娘你可收好嘍,這是顆搖錢樹啊。”
“好,那我先走了,你明天可別和老娘耍花招,仔細你的皮!”
有人起身了,哥哥連忙把貼在門板上的耳朵挪開,然後拉著卿卿三步並兩步地跑到院子裏。片刻,裏屋的門開了,一個打扮妖氣的婦人走了出來,臉上的粉擦得跟鬼似的。
“喲,這不是根生嘛,回來了呀。”
嬌嗲的細聲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卿卿轉過頭那妖婆子已經走到跟前,哥哥伸手把她拉到身後,故意拿自己的身板遮住她。妖婆子眼尖,早就看到水靈靈的嫩娃子,她兩眼一眯,笑得像見了金元寶,脂粉都快裂開了。
“卿卿對不?來,姨給你吃果子。”
卿卿看著塗滿蔻丹的手伸到麵前,兩眼被手中的小食勾住了,她看看哥哥再看下果子,吞口口水後搖搖頭。妖婆子轉眼就變了臉,胭脂嘴一扁,鼻子哼出怪聲。
“跟那婆娘一樣的賤命。”
說著,她便扭起身子,一步三搖地踩著碎步走了。卿卿有點害怕,不由拉住哥哥的衣角,哥哥伸手把她護在懷裏,狠狠地朝那婆娘啐了口唾沫。
“根生!小兔崽子死哪兒去了!”
裏屋有人叫喚,哥哥忍不住打個激靈連忙跑去,卿卿不敢進屋,就躲在門邊偷偷地朝裏看幾眼,隻見爹爹懶洋洋地斜在榻上,一遍又一遍數著手裏的銅板。
“喏!”爹爹把銅板往榻上一拍。“快去買兩壺好酒,再來點兒下酒菜!”
哥哥哦了聲,走過去拾起銅板數數,轉身欲走,爹爹又道:“別忘了把門上那塊布取下,觸老子黴頭的東西!”
“曉得了。”
話落,他便走出屋子關上房門。
“爹爹給什麼了?讓我看看。”
卿卿睜大眼睛,迫不及待地問道。哥哥把手攤開亮出幾枚銅錢,她伸出手指默數一遍,不多不少正好十枚。
“走,哥哥帶你去逛。”
哥哥把錢收到懷裏,然後拉起卿卿小手,出門前他順手把大門上的布搭子取下了。卿卿樂嗬嗬地笑了,一邊拍著小手一邊跳著說:“娘要回來了,娘要回來了。”
哥哥默不作聲,隻是伸手摸摸她的頭牽強地笑笑。他們手拉著手朝鎮上走去,路過燒餅鋪買了芝麻燒餅,然後又在脂粉攤上買了新發帶。卿卿沒有新衣裳,有根新發帶她就樂得開懷,連忙讓哥哥把發帶紮上羊角辮,然後對著井水照了又照。
“哥哥,好看嗎?”卿卿笑問。
“好看,卿卿最好看了。”
哥哥兩眼一彎,伸手捏了下她的小臉。卿卿揚起嘴角,大眼睛彎成兩道可愛的月牙兒,然後緊拉住哥哥的手,啃著他買的燒餅走進鎮上最出名的酒樓。
一進酒樓,小二就要趕他們走,雖然卿卿年紀小,但她知道這裏的人不喜歡他們,一害怕便往哥哥身後躲,哥哥一直護著她,然後掏出銅板伸手放在櫃上。看到銅板,小二的嗓子變小了,他拿來兩壺酒和一個油紙包凶巴巴地放上桌,嘴上不幹不淨的。哥哥沒回嘴,拆開油紙包挑塊大的醬牛肉塞到卿卿嘴裏,然後包起油紙拉她回了家。進門前,他把她嘴邊的芝麻粒撿了放進嘴裏,千叮萬囑別讓爹爹知道買燒餅的事,卿卿連連點頭,接著就和他到了廚間生火煮水。
米甕裏見底了,食罐裏連幹糧都沒有,黃豆碎米拌上點醬油就是頓飯了。午膳時,卿卿就坐在屋裏用筷子撥弄著碗裏的黃豆飯,轉頭看看正半躺在榻上喝酒吃肉的爹爹不由扁起了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