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茶湯問(1 / 2)

夢中大霧漫布,他看不清來時的路,亦看不清前路,夢裏依舊行在暗處。心頭布開層層凍雨,扯斷了線往下滴。才見過兩次的人,竟成了他懷中人?心上一派澄明,顧墨緩緩清醒。

微微敞開的窗戶中漏進星點月光,眼前一片迷蒙,微風蔓進窗戶,拂來淡淡鈴蘭花香,就像誰在低低訴說,訴說一段未了情緣。

顧墨攬了衣衫坐在床頭,伸手取過案頭書卷,斜靠著床沿看書。朱雀燈中星火跳動,印出他削瘦的側臉與美好的輪廓,微微帶著乏意,他支手揉了揉額頭,手中握著的,是一卷久讀未醒的佛理醒世真言——《七筆勾》。

“恩重山丘,五鼎三性未足酬,親得離塵垢,子道方成就,嗏,出事大因由,凡情怎剖,孝子賢孫,好向真空究,因此把五色金章一筆勾……”越往下讀,頭越痛的厲害,他的生母允貞娘娘,是個可悲可歎的可憐人……

耳畔響起淙淙佛音,是對逝去者的救贖。顧墨半夢半醒,戚戚然聽了一夜雨聲,心頭柔光泛泛,蕩漾著心湖,纏綿輾轉化不開。

三更雞鳴,白日裏翻曬過的被褥暖意太甚,熱的讓人睡不著,紅蘿翻身坐起,穿好衣衫伏在案頭寫字。燭火微微跳動,印出她微蹙的眉頭,纖瘦的指尖,還有一地闌珊的影子。

北街的聞先生開了一家私塾,沒有門第等級的限製,隻要想學,便可去旁聽。紅蘿是個好學的姑娘,她去旁聽不為別的,隻為多識得幾個字,方便她寫情書。此刻她正在抄一卷書,那是她從聞先生處借來的《李氏情詩精集》,那是花錢也買不到的珍本。聞先生是位女先生,做派放蕩不羈,這麼多年也未將自己嫁出去,很是令人唏噓。

紅蘿睡不著的時候,常常坐起寫情書,她寫了許多情書,並著她為墨王爺描的小像,陳放在箱底某處。這一定是份很難得的心意吧,他們湖州雖窮,但是很重禮數,也講究禮尚往來。墨王爺雖然沒有見過她,亦沒有送過東西給她,但是他給湖州百姓帶來了美好的生活,他這種送,亦不是她理解的送,乃是一種恩賜,不是她送幾框子蘑菇就能及得上還得清的,因而她為他做這些,其實都算不得什麼,隻是她的一廂情願。

他們湖州的女兒家其實很坦蕩實誠,有了喜歡的人便放心大膽去追。姑娘們喜歡送自己鍾意的郎君自己繡的香手絹兒,小香袋,還有自己編織的千千結。公子們若是有了喜歡的姑娘,也會送玉佩環。

隔壁家的豆豆哥不懂事,也送過她玉佩環,不過都被她哥哥伊文沒收了,不知道有沒有還給人家。哥哥口風很緊,她多次打探那玉佩環的去處,愣是打探不到。紅蘿心裏挺過意不去,私下裏送了豆豆哥幾根很大的紅蘿卜作為禮尚往來的見證。隻是那之後,豆豆哥許久不待見她,不知是何意。管他幾個意思,紅蘿一邊抄書,一邊排除腦海中的浮想。喜歡一個人,就應該幹幹淨淨沒有雜思。

她靜坐案前,月色中誰人低聲的纏綿,一聲一聲,勒進她心底,她聽見淙淙流水聲,就如白日裏在叢林中夢見的一般。是誰,褪去那一身紗衣,款款而來,執子之手,輕吻你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