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撥通聲響起,打電話的男人叫莫小山,還沒有人接通,他點了隻煙,回頭忘了忘那棟破舊的樓,心裏忿然想到“房子是租的,可三年前也是租的,你怎麼就變了呢?我們不是快攢夠錢了嗎?車子是快遞公司的兩輪車子,可三年前我們隻能擠公交,你怎麼就變了呢?我不想靠家裏,可三年前我就告訴你了,你怎麼就變了呢?”
電話接通了,風很大,莫小山淡淡的說了句:“喂,老李,我要離婚了,陪我出來喝兩杯吧。”
電話那頭說:“老地方?”
“嗯”
掛了電話,莫小山騎上電動車頂著大風往街上駛去,小區門口一家理發廳裏放著陳奕迅的歌。“當世事再沒完美,讓我在歲月如歌中找你。。。”
電話裏的老地方是沿海大街的一家燒烤攤,莫小山先到了,放好車,老板看到他,打了聲招呼,三年來,老熟客了,知道莫小山是北方人,長的一般,不過一雙眉毛生的好,一股子英氣,如果是雙眼皮,肯定是個大帥哥,和女朋友畢業後在南方城市一起上班,之前對口專業的工作不順心,換了份送快遞的工作,24歲,年前好像剛和女朋友領了證,身高標準,就是因為城市的壓力,瘦瘦的,顯得不健康,和這個破舊的燒烤攤一樣,不容易。
這時一陣風吹進來,鐵箱裏的炭火猛的一旺,火星都飛了出來,老板突然想到這兩天有台風,對著剛坐下的莫小山說:“今天不要太晚哦,起風咯,我今晚收攤也早噻。”又小聲的笑了笑“等會送你一手雞翅”說完擠了擠眼睛。
莫小山心情不好,下意識客套的回問句“為什麼?”
老板指了指幾米遠的地方,一個嬰兒車,開心的說道“伢子滿百天,高興,高興。”
莫小山笑了笑,按照以前肯定會開心的上去逗一逗孩子,可現在實在提不起勁,而且又回憶起,任曉慧那晚和他商量,明年要個孩子,想著心裏更不是滋味,開了瓶酒,對著酒瓶就吹了起來。
燒烤攤老板也感覺他不對勁,也不吭聲找話了,低頭烤串。
幾分鍾後,一輛的士在路口停了下來,一短發青年下了車,徑直往莫小山走去,老板抬頭見他來了,笑了笑,他知道這青年叫李毅,是莫小山的老鄉,別的就不多了,因為小李不愛說話,總感覺心事重重的,挺有心機的樣子。隨意對著李毅向莫小山坐的地方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問,什麼情況。李毅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拍了拍正在低頭玩手機的莫小山,問他:“我剛到你就醉了?”
莫小山苦笑一聲:“現在人人幻想一夜暴富、瞬間成名。有錢的曬錢,有身材的曬身材,還有人曬爹、曬祖宗、曬屁股、曬臍下三寸,我今天來曬曬離婚。”
李毅拍了拍他肩膀,坐下倒了杯酒,問他:“不是還沒離嗎?”
莫小山悶了一口,回答:“心已變,那張紙也沒有意義了.”
“是啊,什麼都在變,還是上學那會兒好,每天最大的痛事隻是起床,現在太複雜了。”
“你說她現在是怎麼了,歌要聽日本的,風景要看歐洲的,說以後買車也要買德國的。可我隻是我啊,對啊,我隻是個送快遞的。”莫小山眼睛裏有東西在閃閃晃動,說完撇過頭去。
李毅搖了搖頭,向他舉起了酒杯。
幾個小時過後,兩個人都趴在了桌子上,夜已深了,人也散了,老板也在收拾東西,準備去推他們兩個起來,這時滴滴聲響起,老板看了看手機,是一條短信:各位市民請注意,紅色預警,突然監測到有巨型台風向A區迅速靠近,請各市民做好防範措施,遠離危險地帶。
“A區?不就是這裏?日他先人,老婆快收拾東西,”老板對後麵收拾桌椅的女人大喊道,老板急匆匆的去推莫小山和李毅,遠方響起了消防車警笛聲。
老板拍著兩個人的肩膀,突然感覺到狂風大作,風吹進衣服裹著身體,涼意透心,莫小山和李毅也被這股風呼臉,酒頓時醒了一半,兩人踉踉蹌蹌站了起來,卻看見老板張大了嘴手指著海麵,莫小山轉過頭去,這是一幅什麼情景?好萊塢特效?一個巨大的象鼻子形狀的黃色風柱在往這邊來,速度很快,從這個地方看最少還有幾公裏的距離,卻好像近在咫尺,三人都沒見過這種陣仗,雙腿都在發抖打顫,不是懦弱,隻是人類的本能反應,不隻是視覺衝擊,也感覺真的很有力量,因為幾人離這麼遠那些風已經割的臉頰刺痛。
緩過神來,莫小山剛想喊“快跑”,卻聽一個尖銳的尖叫聲響起,隨後老板也大喊一聲“啊”
莫小山看過去,原來嬰兒車被風吹動了,被風帶的走了起來,在往馬路對麵滑去,海麵有護欄,莫小山看了看,這時候酒已經醒了,小腹裏一股熱氣騰起,大喊一聲“啊”卻站那裏沒動,然後猛的打了自己一巴掌,打的右臉頓時通紅,這才攢足了勇氣,邁起步子跑了過去,這時候燒烤老板也已經往海邊跑,跑到一半一個凳子被吹起砸到了他的腿上,頓時摔了一跤,仰起麵臉已經有塊地方被蹭的脫了層皮,一時沒爬起來,就大聲喊到:“小山,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