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罹 難(1 / 2)

回路比去路危險增加了十倍。因為,在去住極點的途中他們有羅盤指引,而現在除了用羅盤辨別方向外,他們還必須踏著自己來時的足跡走去,在開始的幾個星期行程中,他們必須小心翼翼,萬一偏離了自己原來的腳印,那便會錯過事先設好的貯藏點,在那裏儲放著他們有限的食物、衣服和僅有的可以產生熱量的幾加侖煤油。但是漫天大雪模糊了他們的腳印、封住了他們的眼睛,他們每走一步需十分小心,因為一旦線路偏移,錯過了貯藏點,那便等於直接走向死亡之路。況且他們體內的精力已遠遠沒有初來時那樣充沛,因為那時他們體內蘊藏著豐富營養所轉化成的能量和南極之家那個溫暖小木屋帶給他們的熱量。

更為重要的是,現在他們心中那鋼鐵般的意誌已開始鬆懈。來的時候他們帶來著無限的希冀,這是全人類的好奇和渴望,這也是他們無窮的力量之源。那時他們一想到自己將是為人類的不朽事業奮進時,也有了超乎尋常的力量。而現在他們隻要確保自己的皮膚不被損傷、肉體還可以苟延到死去,是沒有任何榮耀的回家曆程。在他們的內心深處可能會這樣想:與其說是渴盼著回家,毋寧說是害怕回家。

從那幾天的日誌記錄可得知,回來的路上天氣變得更加惡劣,寒季比往常來得更早。腳下的白雪由粒變塊,由塊結成厚厚的冰淩,每走一步都要粘住鞋,腳被硌得好比睬在三角釘上般疼痛。刺骨的寒冷吞噬他們疲憊不堪的軀體。他們有時會連續幾天畏縮不前,有時走錯路以後重新再找到一個貯藏點時,他們就會高興上一陣,然後從日誌的文字裏也可以看出他們重新燃起信心的火焰。在陰冷可怕一片寂寞之中,一直有這麼幾個人在緩慢行走,他們身上的英雄氣概十分令人欽佩,負責科學研究的威爾遜博士最能證明這一點,他在離死亡僅僅寸步遠的時候,還在堅持進行著自己熱愛的科學研究,在他的雪橇上,除了一切必需的物品外還拉著重量為十六公斤的幾塊珍貴的岩石樣品。

然而,自然界是殘酷無情的,人的勇氣終於被難以戰勝的自然的威力所銷蝕。地球的這一塊以它千萬年來積聚的力量來和人類鬥爭,一切的困難紛至遝來,嚴寒、冰凍、雪崩——用這極其殘酷的法術來折磨這五個勇敢的探路者。他們裹在腳上的皮毛早已磨光,腳早已潰爛,食物的定量與日俱減,他們一天隻能吃到一頓熱餐,熱量缺少,使得他們的身體更加虛弱。一天,令夥伴們可怕的是,埃文斯突然精神失常了,他是小組中體力最強壯的。他停在一邊發呆,口中念念有詞,細細聽原來他在不停地抱怨著,在訴說著他們所受的種種苦難——有些是事實,有些純粹是他的幻覺。從他那語無倫次的表述裏,大家終於明白,這個可憐的人是因為摔了一跤或者是巨大的痛苦的壓迫已經神誌失常了。怎麼辦?把他拋棄在這毫無生命的冰原上?不!可是,他們沒有時間等待,必須迅速趕到下一個貯藏點,否則……日誌裏沒有寫到斯科特最後的打算。但是日誌寫了一條:2月17日夜裏1點鍾,埃文斯這位優秀的英國海軍軍士永遠離開了。那一天他們正好走到“屠宰場營地”,找到了他們去時屠宰的矮種馬,幾個星期以來第一次吃了豐盛的一餐。

現在隻留下四個人繼續走路了,災難並沒有因此寬容他們,下一個貯藏點儲放的煤油太少了,新的希望和新的失望相互交織。他們必須非常節約地利用好這最必需最珍貴的燃料用品,他們必須壓縮熱能,而熱能是他們在這冰天雪地裏最有效的防禦武器。暴風雪的黑夜,寒風呼嘯著,冰冷而恐懼。他們謹慎地睜著眼晴不敢沉睡,他們也幾乎沒有力氣再把氈鞋的底部翻過來。但他們仍舊繼續拖著自己往回走,隊友奧茨的腳趾早已凍掉,他現在是在用沒有腳趾的腳板行走。風刮得比其他季節更加厲害,3月2日,他們終於走到了下一個貯藏點,但是這次他們感到更加可怕和絕望,這裏儲存的燃料又是異常之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