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經緯神色鎮定:“社裏有本女性雜誌,做調查測試,考察男人身邊的女性朋友對這種突然表白的反應。”
“哦?”陸茗眉探過身來問,“我的反應屬於哪一種?”
時經緯默然良久,忽笑道:“說明我們兩個人屬於絕對安全的那一種。”
陸茗眉大笑起來。
時經緯心裏忽然就不是滋味了,心想我說我喜歡你你就信,我說是開玩笑的你也信——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相信我?馬上他也跟著陸茗眉笑了,直接拿酒瓶與她捧杯:“今天怎麼了?”
陸茗眉歪著頭,饒有興味地瞅著時經緯,看起來似乎稍帶醉意:“我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
“嗯?”
“每次我想要樹洞的時候,不管什麼時候、不管什麼地方,你都好像能未卜先知的蹦出來。”
“嗯哼,”時經緯笑道,“我按小時計費。”
陸茗眉伸出一隻手:“包夜五百夠不夠?”
時經緯搖搖頭,伸出三個手指頭。
陸茗眉又大笑起來,那是時經緯原來講給她聽的笑話:某男某日在街邊,有開著車的美貌女子停在路旁,伸出一隻手朝他晃晃。某男誤以為是檔次較高的服務業人士,便嫌五百太貴,搖搖頭伸出三個手指頭。美貌女子麵露疑惑,卻仍點點頭,二人遂直奔酒店做巫山一夜遊。翌日清晨該男醒過來,女子已不見蹤影,枕頭上隻餘三張一百大鈔——原來竟是反被人當作服務業男士了。
送陸茗眉回家時她已半醉,歪在時經緯胳膊上笑:“阿時,要不是聽成冰誇你,我差點就把你的話當真了。”
“她誇我什麼了?”
“我以前和她說你的壞話,結果她說你是個好人,隻不過是個彪悍的好人,不符合好人一貫要低調的原則——現在想起來,才發現原來你是個專職樹洞、十項全能水電工、12580、Mr.KnowAll……”
時經緯不知該作何表情,成冰這到底是幫他呢還是損他呢?偏偏又不能否認,隻能打哈哈道:“可不是,我生來就是為了拯救萬民的。”
陸茗眉又咯咯地笑起來,還打了個酒嗝。送到家之後時經緯幫她泡了杯熱茶,灌她喝下後又燒熱水給她洗好臉,這才把她扔到床上。臨走前他關掉臥室的燈,正欲出門,忽聽陸茗眉低聲道:“別關燈。”
她聲音微弱,不小心泄露平時總掩藏得極好的那一絲軟弱。
時經緯退回來,卻沒打開燈,隻是坐到床頭,幫她掖好被角,低聲問:“陸茗眉,到底出什麼事了?”
黑夜裏簾幕低垂,燈火俱寂,陸茗眉抱著他的胳膊,肩頭微微聳動。暗夜裏流動的隻有靜謐,當星光都默默睡去,他以為陸茗眉已經睡著的時候,忽聽到她極脆弱的聲音:“你想不想聽一個故事?”
時經緯渾身不自覺地繃緊起來,僵僵地拉直身子,然後握住她的手,輕聲哄道:“我聽著呢,什麼事兒?”
陸茗眉又一聲不響了,時經緯拍拍她,也沒有動靜。半晌後他以為她又睡著了,小心翼翼地挪挪身子,準備抽出胳膊,卻聽陸茗眉問道:“你曆史不錯哦?”
“還可以吧。”
“那你知道八年抗戰時候中國遠征軍的事吧?”
“知道,做過專題。”
中國遠征軍,是二戰時期當時的國民黨政府為保證戰時物資運輸,支援英軍在緬甸對日作戰而派出的出國作戰部隊。時值上世紀四十年代初葉,日本對入侵越南,導致滇越線全麵中斷,滇緬公路成為國際對華援助物資的唯一運輸通道。戰爭初期英國對形勢估計錯誤,導致在緬甸節節敗退,當時的中國政府為保證物資運輸暢通,派遣彼時國內裝備最精良的第二百師赴緬甸作戰……遠征軍在緬印戰區作戰達三年零三個月,戰況慘烈,傷亡近二十萬人,用鮮血和生命留下抗戰史上極為悲壯的一筆。
時經緯做專題時還親赴騰衝,拜祭國內現存最大的抗戰烈士陵園“國殤墓園”,現在提起來仍有些愴然,隻是又奇怪陸茗眉怎麼會對這個感興趣。陸茗眉笑聲低弱,竟透出一股淒楚之意:“那你一定也知道,解放後有一批敗退的國民黨軍隊,從雲南越過邊境,最終在金三角紮根的事吧?”
“嗯哼。”
時經緯也喝了點酒,腦子卻還清醒著。他忽然想起來,明愛華最出名的一本紀實小說《潛伏金三角》,講的正是這一段曆史。
約有十五六年前,金三角的一隻軍事武裝勢力花高價從雲南請中文教師回金三角的學校,明愛華趁此機會偽造履曆,潛入金三角達兩年之久,回國後根據那段經曆和親身訪問的資料,寫成紀實小說《潛伏金三角》。傳聞她中途曾被當作奸細囚禁過,後來又不知何故被放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