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換國籍 (1)(1 / 3)

時經緯想起某次和程鬆坡閑談,問及他在意大利旅居多年,是否已更換國籍時,程鬆坡神色蕭索:“我是無國無家的人。”

彼時時經緯以為這是藝術家隨時隨地突發的感傷,現在才徹底明白那句話的涵義。

金三角地區的許多人,是沒有國籍,或不承認自己國籍的。那裏許多人隻承認自己是漢人,即便加入周邊國家的國籍,也依然想盡辦法讓子女學習漢語,雖然他們看起來,永無回歸故土的希望。

毫無疑問的,程鬆坡是那位將軍的兒子,陸茗眉是女記者的女兒。

糾纏六十年,經曆三代人,軍官和他未婚妻的後代,依然走到一起。

仿佛冥冥間自有天意注定。

時經緯在不期然之間,咒恨這種不可扭轉、無法抵抗的宿命。

程鬆坡是蠻聲國際的青年畫家,也是無家無國的流浪者,那陸茗眉呢?

陸茗眉是程鬆坡的港灣。

她自己也許不知道吧,時經緯想,但他心裏卻明了這一切。

在此之前時經緯一直將程鬆坡視作一個謎一樣的存在,而此刻,此刻,時經緯隻感到無邊的悲涼。

陸茗眉就近在咫尺,隱約間還有淡淡的酒氣撲上來,嫋嫋娜娜,勾魂攝魄。時經緯屏住吸氣聲,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來,然後才用極鎮定的口氣問:“完了?”陸茗眉還扯著他的袖子,從床上拄起上半身來,定定盯住他:“你說作為背叛者的人,這麼多年,她就沒有良心不安的時候嗎?”

不等時經緯接話,她又自顧自地翻過身,和時經緯並肩坐到床頭,喃喃自語:“她到學校裏看我,突然老師和同學就都對我好起來了。老師還要我寫作文,寫《我的媽媽》,也有同學笑我,說陸茗眉你媽媽是大記者大作家呀,那你作文怎麼寫這麼爛?她忘記我很多年,突然又來關心我,我高興得不得了,怎麼知道是假的……她關心我,也不過是為了掩蓋她做的那些……”

時經緯伸出手,摸摸她的頭:“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陸茗眉猛地轉過頭,嘿笑道:“時經緯,你這個安慰太假了。”

時經緯笑笑,蒼白無力:“至少你父母都健在,比起那些連自己父母是誰都不知道的人,你很幸福了。”

“嘁,”陸茗眉嗤笑一聲,“太遙遠了,索馬裏還有難民呢,又關我什麼事?”

“如果你身邊就有一個呢?”

陸茗眉伸過頭,湊到時經緯眼前,他心中猛然一動,幾乎要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來。幸而他克製住,淡淡問道:“如果你身邊就有一個呢?”

“你?”

“我一輩子都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

“嗯?”

陸茗眉半天沒回過神,張大嘴瞪著時經緯,時經緯麵色自如,好像在講什麼采訪時遇到的平常瑣事,“我媽生我的時候很凶險,醫生問保大人還是保小孩。”陸茗眉仍未反應過來這到底有什麼關係,時經緯又輕笑道,“我媽拉著我爸,要我爸簽字保小孩。我爸當她的麵答應了,出門就跟醫生說保大人——結果孩子死了,大人也半死不活。”

“那……你不是沒死嗎?”

“我是買來的。”

“啊?”

“你沒看過電視麼,什麼拐賣婦女兒童的,女孩比較便宜,可惜我媽產前做過B超,知道是兒子。我爸趁著她產後虛弱,敷衍住她,然後花了兩萬塊,從人販子手上買下我。”

陸茗眉張張嘴,腦袋裏攪得像團漿糊,思維一時未跟上來,很久後才想起來問:“那你媽媽後來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