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經緯抬抬胳膊伸伸腿,保持同樣的姿勢坐上一夜,實在很痛苦。他舒展舒展筋骨,陸茗眉挪到床邊穿上拖鞋,又找了套備用洗具給時經緯。女人洗漱向來麻煩過男人許多,等陸茗眉洗漱完畢,出來時才發現客廳餐桌上已擺著烤好的吐司,加可可粉的麥片,且是雙人份的。時經緯麵色坦然,坐在餐桌一側安閑地喝牛奶。
不曉得為什麼,這樣的情景,居然很熟悉。在哪裏出現過?陸茗眉想不出來,也許是夢裏吧,很多次,在夢裏,她和程鬆坡,在這樣暖洋洋的日光裏,享用這安穩現世、靜好歲月。
而那個位置上,現在坐著時經緯。
他很自然地朝她笑笑:“我看你麥片牛奶可可粉吐司和黃油都是最近日期而且拆封不久的,猜你應該是吃這些當早餐,不介意吧?”
其實陸茗眉是十分介意別人入侵她的生活的,這套一居的房子是明愛華付的首付,即便如此,明愛華要過來,也要事先請示。然而鬼使神差的,她竟未覺出有什麼不妥,撇頭看連洗碗池裏的留了幾天的碗也被時經緯洗好,不禁吐吐舌頭不好意思道:“你連碗都洗了?”
時經緯笑笑,把盛著吐司的小碟推到她跟前:“趁熱吃。”
陸茗眉忽而發覺,相比起自己,時經緯似乎更懂得什麼叫生活。見她呆呆的,時經緯又笑:“熱麥片的時候調7檔就夠了,9檔會溢出來。咖啡呢,你可以試試買點肉桂粉回來,感覺上會香醇很多。還有,你胃寒,所以不該喝龍井,碧螺春也不行,可以試試普洱或者烏龍茶。”
“我也不常喝茶,同事去杭州旅遊回來送的,我隨便喝喝。”陸茗眉訕訕坐下,頗懊惱時經緯怎麼什麼都懂,什麼都能挑出她的錯來,“我爸媽都沒管你這麼寬。”
這句話說出來又頗傷感,自己父母豈止是管得不寬,壓根就是從沒管過!
她頗不甘心地問:“時經緯,就沒什麼事情,曾經打垮過你嗎?”
時經緯微皺起眉,靜靜地吃完早餐,然後才答道:“有。”
“什麼?”
時經緯微揚起頭,目光落在陸茗眉身上,平靜答道:“命運。”
陸茗眉愕然,因為她記得時經緯是從來不信命的。
所謂命運,不過是你犯了錯,造成既定結局,因為時光不能倒流,結局無可更改,所以編造出命運這樣理由,聊以自慰。命運是懦弱者的借口,這是時經緯的一貫想法。
時經緯隻相信,事在人為。
但如果不是命運,他用什麼來解釋在陸茗眉和程鬆坡之間發生的一切?
因整夜未睡,時經緯便把車留在小區內,另外打車送陸茗眉去上班。的士在銀行門口先停,陸茗眉下了車,忽聽身後時經緯輕聲喚她:“阿茶。”
陸茗眉心猛的一縮,阿茶,阿茶。
或許因為熬夜,時經緯的聲音顯得頹靡萎頓:“對自己好一點。”
等她回過身時,時經緯早已遠去。
據說有一種鳥,一生隻有兩次遷徙,一次從南至北,一次由北而南。孤島和它的相聚,一生隻有兩次。它以為它隻是在天空中拍拍翅膀,卻不曾想它低頭時的一次回顧,將在湖水心中投影至永世永生。
上班的間歇,陸茗眉發短信問時經緯:你不好奇昨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嗎?
時經緯的回答很簡短:有需要的話盡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