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淩月不說話,她隻僅僅凝神的望著他。
好像長高了不少,寬闊的肩膀終於可以支撐起製服,袖口也挽得幹淨利索,發梢依舊不肯弄服帖,領帶係的不夠專業。可是卻有股少年的瀟灑落拓,是那樣令她深深眷戀。
彭尚有些慌張,是的,他又心軟了。
“彭尚,你們之前就認識嗎?”趙思從外麵回來後,就看見這奇怪的兩個人,一個居高臨下,一個低眉不語。
喬唯聖已經默契地離開座位,隻是他臉上看不出有什麼淡然的表情,仿佛隻是漠然地走奔一場空白的未來。
“我”井淩月又委屈地說不出話來,在彭尚麵前,她一切的偽裝和冷淡都可以被擊碎,他是那樣接近過她生命的少年。
“是,”他臉上的表情怪異,“是同窗三年的好友,僅此而已。”他自顧自的望了望窗外,腳上的白色帆布鞋輕輕地拍打著地板,兩手插腰,若無其事的回到教室後排去了。
“喂,人都走了,有什麼好看的?”井淩月不好意思的回過頭來,隻見趙思湊到跟前來,“有問題,絕對有問題,你們之間是不是—”她故意拖長語調。
“趙思,別瞎猜了,普通朋友而已,別弄得太尷尬了。”井淩月有些微惱。“得了,我不亂說了,井姐。”趙思抿嘴笑了笑。
可井淩月心裏卻湧起一層又一層的失落,有苦澀的味道。
(3)
在井淩月的夢境裏有彭尚的部分幾乎占了大多數。她會時時地想念他。在少年單車的後座上,在他抬頭低頭的陰影裏,在他微笑與嗔怒的責罵下,都充盈了她三年的初中生活,滿足了井淩月所有的渴望。在那個年紀,他是她最豐足的禮物,是可望也可及的風景。
初一剛開學的時候,不愛說話的井淩月在一群成熟與不成熟間徘徊的少年少女中並不顯眼,淹沒在人群裏誰也不會注意到她。倒是彭尚長了一副走路都會收到情書的臉,肩膀不太寬,皮膚白皙,棱角尚未分明,但有著少年特有的清新氣息,著實令人著迷。
他是她同桌。
以前常聽人家說過前後座的男女生最容易日久生情,但是對他們這群懵懂的少年來說,同桌的情形都會是純真的同學關係,萬分扯不到哪裏去的。
第一天,他眉眼含笑的同她打招呼,卻收到女生不善意的眼神。井淩月當時就覺得這廝長大後必定是紅顏禍水,禍國殃民。
倒是後來漸漸熟絡,從最初的一兩句話到後來在課堂上因說話而被罰站的兩個人,對彼此的感覺微妙了一些。他始終是淡然的眼神,有時候說話時他甚至不會看著井淩月。盡管後來他初三時向他告白,說那時他不敢看她的眼,是因為他會緊張的心跳加速,會慌亂的說不好話。當然這些都是後話。而當時的井淩月則篤定彭尚是個傲慢的人,難以相處。
漸漸地,他會像哥哥一樣拍著井淩月的肩膀,會在有男生找她時勇敢的擋在前麵,會默默等她上學放學。彭尚老是向往那時井淩月眼中有彎月似的柔光,她笑起來像夜晚照亮心中的那輪上弦月,暖意而溫濕。
而她則愛聽他說話,一字一句像秋日午後朦淡的晚霧,吐露清晰而淋潤。
井淩月剛考完期中考試,便像萎焉的葉子一樣趴在桌上不說話。彭尚是優秀而低調的,他從容不迫的做完卷子便匆匆交了,抬眼便見她憂傷的把頭埋在臂彎裏,心裏忽然想不出辦法來了。
井淩月忽然想起剛剛做錯的題目是以前做過的原題,心情更加沮喪。男生放輕了腳步,踱步到她麵前,彭尚感覺井淩月渾身都發出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