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釋然(1 / 3)

誰會是那個開鎖的人呢?她是不行了,都這麼多年能解開早就解開了。凝藍自己就更不可能,她隻會鎖得更深更緊,又怎麼會自己打開。

自從孟浩哲出現在她們的生活中後,凝藍臉上的笑明顯“真實”了很多,不像以前那麼飄忽,是發自心底的真情實感。也許,孟浩哲會是那個開鎖的人。

他不再出現的這兩個月多以來,凝藍極力想要表現出如常般的作息和狀態。她也真的做得很好,好得令人心酸又心疼,日漸消瘦的身體卻出賣了她費力的掩飾。

小藍,不要怪我。我知道你是為了他好才推開他的,可是,離開了你他也過得不快樂、不幸福,你知道嗎?與其現在就陷入痛苦,何不試著接受看看呢。說不定事情遠比你想像中的要好,說不定你一直覺得是奢望的幸福就在他身上。

人總是盲目的,雖然你一直扮演著開導別人的角色,卻做不到對自己誠實。既然這樣,就讓我幫你做這個決定,下這個決心吧!

陳珍一想完,拿出手機毫不遲疑地按下一串號碼。

在晚秋的舞台上一枚枚紅豔似丹的楓葉翩然舞動著絕美的身姿,留予季節一抹豔麗而醒目的色彩。靜靜欣賞著窗外片片隨風起舞的紅楓,這是凝藍住院時最喜歡做的事。一枚紼紅的丹楓,是否寄托著一個動人的故事?一片凋零的落葉,是否承載著一份多情的思念?飄飛的葉,離枝的魂,何時能重聚,何日再相逢?

在醫院裏住了兩天,高燒已經退了,身上的不適感也慢慢消失,一直不喜歡醫院的凝藍希望早早回家。可在醫生的建議和陳珍的堅持下,她還是乖乖地接受了再多留院觀察兩天的安排。

這兩天裏陳珍一直寸步不離地陪著她,照顧得無微不至。每天都變著法地煮不同的東西讓她吃,為了不辜負陳珍的一番好意,即使再怎麼難以下咽她都會吃光光的。

正午的陽光穿透蕭條稀疏的枝葉,灑下斑斑點點金黃色的璀璨。看上去很是溫暖,有種被幸福光圈包圍的感覺。是啊,深秋的陽光最是怡人,不灼熱,不熏人,淡淡的鋪就一地濃濃暖意。

剛剛吃完陳珍親手做的愛心午餐,凝藍透過敞開的窗口靜靜欣賞著晚秋的一景一物。秋天是萬物漸漸凋零的時節,每一種即將在秋天舞台上謝幕的生物,都盡力在生命最後的一刻時光裏綻放最美最豔的風姿。

人何嚐不是一樣呢?總是等到失去後才體會到擁有時的美好,總是在回憶裏一遍遍渴望著,追思著,卻忽略了眼前應該珍惜的一切。

誰也不知道明天將會發生什麼,那麼為什麼要先預設重重阻礙,在未知的昨天,未知的將來?是想得太多太遠,還是庸人自擾呢?

凝藍已經開始分不清楚了,孟浩哲的質問,陳珍的暗示,如一枚威力十足的炸彈,炸裂了她堅如磐石的信念。她開始慢慢反思自己的行為,自己的想法,可十幾年的慣性思維豈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變的。即使有些動搖,也如風吹樹梢般輕輕掠過,無法拔起根深蒂固的執念。

不經意一聲歎息飄溢出口,輕輕的,緩緩的,像極了她矛盾又複雜的心情。

再怎麼熾熱的情感也會有冷卻的一天,支撐它永遠不倒的是一份平淡的溫馨,簡單的幸福。這一些每個人都給得起,但不包括自己。

她也渴望溫暖,期盼被愛,但她沒有那份自信。本就一無所有的她,拿什麼去當賭注呢?唯一僅剩下的隻有這顆平淡如水的心了,她怕,怕極了,她輸不起,真的真的輸不起。

凝藍一直以一副冷靜平淡的態度與人相處,不特別熱絡,亦不會過於冷漠,始終保持著一定距離,不敢靠得太近。

在她枯井般的生活裏也不曾出現過特別能引起她注意的人,久而久之她也自然以為日子會就這麼平平淡淡,無風無浪地過下去。

陳珍的出現讓她體會了友情的珍貴,她亦姐亦友的照顧讓凝藍由衷感激。她開始接觸到除親情以外的另一種情感,由於生活在一起,沒了距離,沒了隔膜,凝藍覺得自己和陳珍之間已經不是單純的友情了,在日夜朝夕相處中早已建立起一份沒有血緣關係的親情。

在凝藍的心目中陳珍早就不是父母請來照顧自己的保姆,而是一個離她最親最近的親人。

愛情,一直是她不敢碰觸的禁忌。曾有一度她不相信愛情的存在,也許是潛意識強迫自己去排斥。看了太多生死不離,卻因一點小事就勞燕分飛的故事;聽了太多共患難而不能同富貴的事件。正常人都天天上演著這樣的劇目,更何況是殘缺的自己呢?

於是,在凝藍的生活規劃裏根本就沒有愛情存在的位置,她也一直認為自己不需要,亦不會碰到與愛有關的人。再說了,誰會看上這樣殘缺不全的自己,誰能接受一個連自身都無法照顧好的妻子。

也許,在地球的某個角落曾發生過這種奇跡,生性淡泊的凝藍並不相信奇跡,或者說不相信奇跡會發生在她身上。

太悲觀了嗎?

不!那是多少傷害和痛苦換來的覺悟,那是多少天真無邪和懵懂無知背後,一道道交錯的血痕提醒著的事實。

不知是上蒼的殘忍,還是仁慈?

孟浩哲出現了。

他是那麼耀眼,那麼閃亮,如細雨,若輕風,夾著熱情,帶著歡笑,一點一滴在無聲無息之中悄悄浸染她的生活,進駐她的心。

明明知道危險,她還是毫無招架之力地淪陷入他溫柔的霸道裏,體貼的風趣中。雖然表情還是一副無所謂,若即若離的態度,可是心底早已暗潮洶湧。平靜無波的心湖,一再泛起層層漣漪,攪亂一池春水在日日夜夜的思慕時。

於是,她驚慌失措,她不知如何自處,她隻能重新戴上冷漠的麵具,開始裝出不在乎的樣子,開始躲避。

然而,就算成功瞞過所有人的眼睛,終究無法蒙蔽自己的心。就算拒絕得再怎麼堅定,不留餘地,終是無法止住由心底溢出的那份瘋狂滋長的思念。

好想他,真的好想好想他。

每當看到那一篇篇圖文並茂的報導時,看到他將溫柔毫不吝嗇地給予身邊的女人時,凝藍的心就像被一片薄刀一寸一寸淩遲一般,好疼好疼,疼得連呼吸都那麼困難。

可是,她不能後悔,更加沒有置喙的權利。是她將他推向別的女人身邊的,是她拒絕他的情意的。現在,哪怕再心痛,也必須忍著,不能喊痛,不能出聲。

凝藍現在才真正的相信原來世上真的有愛情存在,雖然相信了,卻寧願永遠都不曾清楚過。沒有快樂,沒有痛苦,隻有平淡,隻有寧靜才是最適合她的生存模式。

她沒有能力付出,又不願一味理所當然的索取一些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誰說付出是痛苦的,有時候愧疚地接受才是最最難熬的折磨。

她不想讓自己成為一個沉重的包袱,拖住另一個人無拘無束的自由。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它可以帶來快樂,同樣可以衝刷悲傷和痛苦。

她真的不知道,她隻是不想讓自己存在成為別人不必要的負擔。她已經給爸爸媽媽增添了許多許多苦惱和擔憂,她不想再讓另一個“無辜”的人為自己操心。

既然命運給了她這樣一副殘缺的身體,那麼她就應該收起那顆蠢蠢欲動,希冀飛翔的心。擁有美麗翅膀的蝴蝶都注定飛不過滄海,更何況是連薄翼都沒有的她呢?!

她不是一個悲觀主義者,也不會妄想一些隻有小說中才會出現的情節。她隻想尋找一個適合自己安靜生活的環境,自由呼吸的空間。

就讓時間帶走一切吧,隻要他幸福,自己受傷又何妨?隻要他快樂,自己痛苦也甘願。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每個人都說自己錯了?她真的真的錯了嗎?

凝望著窗外繽紛的落英,五彩斑斕的顏色映襯出她此刻空洞灰暗的心。虧自己還是常常開導聽眾的情感類節目主持人呢,到頭來連自己的感情都處理得一塌糊塗,真是愧對聽眾的信任!

午後的陽光散發著無比溫暖的氣息,將濃濃暖意灑向人間各地。病房內的凝藍卻感到淒冷無比,使勁蜷縮起身軀試圖用體溫溫暖自己,卻怎麼也烘不熱那顆結冰的心。

孟浩哲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就看到凝藍一個人呆呆望著窗外的樣子,病中的她顯得比平時更孱弱幾分,原就不甚紅潤的氣色,更是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就那樣靜靜地,一動不動屈膝而坐,瘦弱的身子蜷縮成一團,看起來是那麼嬌小,那麼脆弱,那麼令人心疼,惹人憐愛。誰又會相信在如此弱不禁風的外表下卻隱藏著一個固執而堅韌的心,讓人心酸的堅強,讓人無奈的固執。

沉浸於自己紊亂紛繁的世界的凝藍根本就沒有聽到房門被打開的聲音,更沒有注意到牽動自己所有思緒的人正與自己呆在同一個小小的空間裏,默默地注視著她。

凝藍在自我禁錮的世界飄遊,沒有察覺,孟浩哲也沒有主動出聲提醒,氛圍很是安逸、和諧。孟浩哲心想:要是時間能就此停留該多好啊。沒有防備,沒有偽裝的凝藍更是單純得像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那麼純潔,那麼無暇,那麼淡然,那麼優雅,讓人直想把她細細珍藏起來,獨占她所有的美好,不讓別人窺視。

可是,墜落凡間的天使此時已經染上紅塵的種種煩惱憂愁。漂亮的娥眉上砌起一座小山,一抹輕愁的雲霧縈繞期間,低垂的眼簾下是一圈明顯的黑紫,憔悴的容顏輕易泄露了她極力隱藏的心事。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一點一滴悄然流逝,絢爛的落夕光彩將天邊清麗的藍變幻成各式各樣不同的顏色。一抹調皮的晚霞爬入窗欞,落在凝藍沉思的臉上,一時間她猶如即將乘雲而去的彩鳳,仿佛一陣輕風就可以把她帶入遙遠的天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