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著的孟浩哲看著此情此景,他突然有些慌了,他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如果不伸手抓住凝藍,她就要化為一縷虛無的煙霧消失在絢麗的晚霞裏。
“凝藍!”孟浩哲終於忍不住打破一室怪異的情境。
恍惚中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凝藍緩緩轉過身來凝神一看。她吃驚地呆住了,她怎麼也想不到消失了兩個月多的孟浩哲會那麼突然地出現在自己麵前,而且還是在醫院的病房裏。
凝藍眼中的詫異驚奇與孟浩哲泰然自若的神態形成鮮明的對比,凝藍眨了眨眼,她不敢確定是自己剛才想得太入神而出現幻覺,還是孟浩哲真的來了。
看著凝藍眨眼時流露出的迷茫和可愛,孟浩哲禁不住哂然一笑“別懷疑自己的眼睛,要不要摸一摸確定一下啊?”說完一個大步走到凝藍跟前。
聽完他半促狹半捉弄自己的話,凝藍感到臉上一陣火燒一樣的灼熱,有一種被看透的窘迫。現在她終於可以肯定他是本尊而不是幻象了。
“你怎麼來了?”驚詫過後凝藍隨即又戴上冷漠的麵具,她不敢再讓他輕易看穿自己的心事,麵對比任何人都更加了解她的孟浩哲,凝藍必需小心謹慎藏起心底那份日漸濃鬱的情意,不能讓他發現。不然她這一陣子所承受的痛苦不就都白費了嗎?
“你生病了,我來看看也是應該的吧?怎麼一見麵就那麼冷淡啊?”孟浩哲裝出一臉委屈的樣子逗著凝藍,他喜歡看到她情緒波動時有生氣的樣子,怕極了她那副看破凡塵隨時準備羽化的神情。
聽他這麼說凝藍反而為自己的過於防備感到不好意思,“隻是太突然了,你那麼忙,我沒有想到你會來看我。”凝藍解釋著。
“再怎麼忙,也不能不來看你啊。怎麼樣,好些了嗎?”眸中的關心顯而易見。
“一點小感冒而已,已經好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凝藍雲淡風輕地說道。
“一點小感冒?聽珍姐說,差點轉化成肺炎了。”對於凝藍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孟浩哲又著急又心疼。
“珍姐太緊張了,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為了證明自己真的好了,凝藍特意扯出一抹燦爛的笑。可是,看在孟浩哲眼裏隻有加倍的心疼。
“都快入冬了,你居然在陽台上呆了整整一夜,你不知道那樣很容易生病嗎?”孟浩哲說著說著口氣不由得嚴厲了起來,天知道當他接到陳珍電話的時候有多著急,恨不得馬上長出一雙翅膀飛到凝藍身邊。可是,偏偏當時他正在外地談一樁生意,就算心急如焚也隻能耐心等待,因為最近的航班也要等到第二天下午才起飛。
好不容易匆匆趕回來,下了飛機,連家都沒回就先來醫院,她居然跟自己說“隻是一點小感冒而已”。不行,既然她那麼不懂得照顧自己,那麼以後就由他來照顧她。孟浩哲決定不再等下去了,與其讓她這樣傷害自己的身體,就算破壞所有計劃他也不會再離開了。
他受夠了那些“花蝴蝶”的虛情假意,受夠了為逼出凝藍真心所做的種種“不得已”,愛夠了日夜思念的煎熬,受夠了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見的無奈……
他以為那些報章雜誌圖文並茂的報道,會逼出凝藍心底真實的感受。看來他是太高估了自己的魅力,既然鋪天蓋地的緋聞不能引起她的一點點醋意,那他也不用再虛與委蛇地天天周旋在一大堆“居心叵測”的女人身邊了。
凝藍明明是對他有情的,這一點孟浩哲一直很有信心,他始終相信有一天凝藍會自己解開心鎖接納他。可是,凝藍的固執和堅持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即然她無法走出自我禁錮的桎梏,那麼就讓他來幫助她解開那一層又一層厚重的思想枷鎖吧!
麵對孟浩哲的責備凝藍沒有不悅,而是喜憂參半。喜的是他依然那麼關心自己,緊張自己的健康,憂的是他為什麼還要回到自己的世界裏來,他不是已經走了嗎?走得很幹脆,很徹底,連一通電話都不曾再打來,那麼他現在的突然現身是什麼意思呢?
看著凝藍無言以對的樣子孟浩哲不由得放軟聲調“答應我,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可以不顧自己的身體好嗎?”
“嗯!”凝藍溫順地點點頭。
孟浩哲眼睛裏赤裸裸的關心和焦慮,讓凝藍滿心感動。在如此溫柔眸光的注視下,她無力再戴起那副沉重的麵具。好累啊,就讓她貪心地歇一歇吧,就讓她偷偷留駐這一刻的溫馨,珍藏在記憶深處。
“有什麼事不要自己藏在心裏,那樣會悶壞的。記得我永遠是你最忠實的聽眾,不管是電波裏,還是現實中。”
孟浩哲邊說邊蹲下來輕輕捧起凝藍的臉,晶亮的眼睛裏滿是不容人忽視的深情,“試著放下堅持,讓我保護你,好嗎?你知不知道,這樣一廂情願的認定並不是真的為我好。沒有開始又怎麼會知道結局如何呢?凝藍,不要欺騙自己的心了,你也是對我有感覺的對嗎?
這樣不明不白地割舍掉一份美好的感情,難道你不會有遺憾嗎?試著給我,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好嗎?現在我不想承諾太多空洞的誓言,因為世間的事變化太無常了,給出虛無的承諾,倒不如讓我用實際行動去證明。別那麼快就鎖緊自己的心好嗎?你什麼都不用做,隻要答應讓我靠近你,溫暖你就好,可以嗎?”
麵對孟浩哲一番似問似求的表白,凝藍再也沒有力氣去強撐那份痛苦的堅持了。他真摯又深情的眼睛裏滿滿都是對自己又憐又愛的熾熱情感,在那汪深邃的烈焰裏凝藍心底的尖冰一點一點慢慢消融了。
當孟浩哲以為凝藍又要再次拒絕的時候,她輕緩開口說道:“是啊,誰都無法預知將來會怎樣,也許會更美好,也許會更糟糕。我們不能因為害怕,就要時間永遠停留在自認為最美的那一刻。我答應你,給自己一個體驗愛的機會,但如果有一天我的愛讓你不快樂,不幸福,請一定要告訴我好嗎?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欣喜若狂已經不足以形容孟浩哲此時此刻的心情,飄飄然的感覺讓他如坐雲端,像一場真實的夢,更像一段夢境中才會出現情景。
過了好半響他才找回屬於自己的聲音,激動地說道:“有你陪伴的日子就是我最快樂,最幸福的時刻。謝謝你!謝謝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讓我愛你,嗬護你,珍惜你……”
孟浩哲的喜悅深深感染了凝藍,被擁在她一直渴望的寬厚懷抱裏,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心不再空蕩蕩的,而是有種脹脹的感覺,一種說不出來的心安。原來,幸福就是這麼簡單,簡單的一個擁抱就可以讓兩顆寂寞的心,同時被幸福緊緊包圍著。
在醫院住了四天終於在醫生全麵而細致的檢查下,凝藍被批準今天可以出院了。像是在慶祝什麼似的,連天氣都晴朗無比。
靛藍色的天空上一片澄澈的潔淨,冰晶般的藍無邊無際延展著,和著金黃色的陽光迤邐出一幕風和日麗的朗朗晴天,輝映著凝藍此時輕鬆愉悅的心情。
自從那天接受孟浩哲的告白後,凝藍的心情便一直被甜甜的蜜糖水浸泡著。以前的種種酸楚苦澀,空洞窒悶的感覺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剩下的隻有滿滿的快樂和喜悅。
原來放下真的可以收獲更多,不去嚐試就永遠無法體會到那股深深的幸福,濃濃的滿足。原來生活不單單隻有一種狀態,自以為是的幸福,有時候隻是自欺欺人的障眼法,蒙住自己渴望探索的目光,製造出一份心如止水的假象。
以前是自己太怕受傷了,處處防備,處處小心謹慎,到頭來不但苦了自己也傷了別人。凝藍覺得自己的許多想法,許多堅持,突然一夜之間改變了,她甚至開始反複思考自己以前的各種做法與想法是對還是錯?
不過,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不是嗎?重要的是現在的自己很快樂,很滿足,不是以前那種平平淡淡,若有似無的快樂,而是真真確確由心底溢出的溫暖幸福。
“在想什麼呢?”孟浩哲將行李放入後車廂,拉開車門坐入駕駛座,就看到凝藍淡淡淺笑的樣子。
“呃……沒什麼。”真糟糕自己怎麼越來越容易發呆了呀,凝藍不禁感到一陣羞澀,白皙的雙頰飄上兩朵霞,更添幾分俏麗、嫵媚。
“不會是在想我吧?”孟浩哲一臉促狹地笑著。
“才不是呢。我是在想那麼多天沒回台裏,不知道怎麼樣了。”被孟浩哲看得很不自在的凝藍隻好隨意扯了一個小小的謊,隻是從來不曾說過謊的她,越說越心虛,越說越小聲,真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看著凝藍羞赧、窘迫的可愛樣子孟浩哲忍不住想逗逗她。故作哀怨地說:“原來是我自作多情啊,在女朋友的心目中連工作都比不上。”
孟浩哲那副“怨夫”的模樣引得凝藍忍不住噗簌一聲笑了起來。“嗬,你吃醋的樣子好可愛哦。”凝藍故意頑皮地拍了拍他的臉,像哄小孩子一樣。
“好啊,你竟敢取笑我,看我怎麼收拾你。”說完伸手往凝藍掖下撓去,他知道凝藍最怕癢了。
“啊……不要……別……我再也不敢了……”沒撓幾下凝藍就受不了地大聲求饒。
“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取笑我……”孟浩哲裝出一副孩子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
“不敢了,不敢了……”凝藍已經笑得上氣不接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