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 再上(1 / 1)

在那個風輕雲淡的、如同任何一個晴朗的初夏日的一天,一個十六七歲的錦衣少年,帶著一隻狼走進一間酒樓。

不仔細看的人,都以為那是一條狗。

仔細看的人,才會注意到那是一隻狼。

養隻狼並不那麼稀奇。稀奇的是那隻狼竟然是白色的。

這不,茶館裏有那麼幾個人都在看著這一狼一人議論紛紛呢。不過,少年似乎相當習慣這樣的議論,因此隻當沒有聽見。這時間一久,議論的注意力也就轉移到別處了。

他們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門口的駱小珍身上。而駱小珍瘦的如同皮包骨頭,渾身肮髒不堪,伸著小手,準備乞討。老板一看見她,就皺起眉頭:“走開!走開!這兒沒剩的東西。”

駱小珍哀求:“叔叔!叔叔!行行好.....

老板推她:“你快走!別打擾客人吃飯!誰是你叔叔,別來套近乎!”

駱小珍如同尋常討飯的孩子一樣不肯走。推搡之間,有個年輕的客人朗聲笑道:“小丫頭,要賞錢也得會說好聽的,總這麼兩句多沒意思?算了,今天爺兒高興,賞你幾個錢吧!”說著,丟出兩個銅錢在地上。

駱小珍飛快的撿了銅板,說了聲謝謝,轉身跑了個不見。

老板說:“這位客官心腸好,將來必有好報!”眾人也有說類似的話表示捧場。

大家才吃了一會兒,忽然聽見外頭響動,隻見門外大街上三個小叫化追著駱小珍趕了過來。三個男孩兒對駱小珍一陣拳打腳踢,嘴裏說著:“把錢交出來!”駱小珍尖叫著:“那錢是我的!那錢是我的!”

酒樓裏的人,有幾個看不下去的,喝了一聲:“臭小子別打女人!”但誰也沒有真的去伸手阻攔。這些叫化子太髒了,誰都不會願意接觸到這樣肮髒的人。而另外還有一些客人竟然哄笑起來看熱鬧。

恐怕全酒樓裏,隻有角落裏的錦衣少年,隻往門口看了一眼。在別人扭頭往外看的時候,他在默默的把盤子裏的肉撥出來一些,放在地上喂他身邊的白狼。

酒樓外頭,幾個孩子把駱小珍手裏的銅板奪走後一哄而散,剩下駱小珍站起來,忍著疼痛,一拐一拐的咬著嘴唇走開。

酒樓裏有人議論說:“這個世道,都是強的欺負弱的啊。”這樣議論著,話題就轉到現下一些官府地方、大的小的、有影的沒影的事情上去,那小女孩兒就被人忘記在腦後了。

駱小珍一瘸一拐地走,就這麼麻木的聽著身後這樣的議論,一路走過長長的街。她最後在拐角的地上坐下來,太陽豔豔的照在身上,麻雀在不遠的樹上跳躍。而她的感覺隻有一個字來形容。冷。

她拉起殘破的褲管。她的膝蓋上在流血。鮮紅的血順著小腿流下來,挾帶著泥土,變成黑紅的顏色。

這個時候她抬起頭,不由倒抽一口冷氣,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

眼前一隻白色的大狗,凝視著她的傷口,忽地咧了一下嘴,喉間發出一陣低喘,隨即把鼻子探上來。

“白狼!”一個聲音喚道,“你給我回來。不嫌髒嗎!”

駱小珍抬頭,看見那個錦衣少年騎在馬背上就在不遠處。駱小珍想:這個少年多好看啊,白皙的皮膚,清秀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挺拔的身材,還有他漂亮的緞子衣服,看起來那麼高貴......她看著少年,忘記了他是這個鎮子上的新麵孔,忘記了她應該撲上去乞討。

白狼放棄了眼前的鮮血。它轉過身,默默走到少年身邊。

駱小珍忽然如夢方醒,撲上去抱著馬上少年的腿:“大哥哥行行好!可憐可憐我吧!可憐可憐我吧!”

少年人皺眉低頭看了一眼被她的小手弄髒的衣襟。他伸手驅趕她。不過他驅趕的方式很斯文,沒有用腳踹,也沒有鞭打,隻是用馬鞭把她支開。

錦衣少年慢慢地說:“要討賞說來說去也隻會說那一句。”低下頭,他居然從懷裏掏出一錠銀,準確地丟在駱小珍足尖前:“這次別弄丟了。”說罷,他策馬揚鞭而去。

但,駱小珍還是把那一錠銀弄丟了。

然,因為丟失這一錠銀,她卻得以再次遇見那個帶狼的少年。而這一次遇見,卻決定了她本該平凡的生命軌跡,將要徹底而堅決地被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