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得如此劇烈,就好像他的眼神穿過攝像機,穿過大屏幕,穿過幾百米的空氣筆直地刺入到她的心髒中,狠狠地戳了一下那樣。
笨蛋!白癡!!——她轉過身,開始荒不擇路地沿著小巷跑了起來,把娛樂主播接下來大驚小怪的提問和季昱成的聲音都遠遠地拋在身後——死雞又沒說是在和你談戀愛,像他那樣的大明星根本就不會喜歡上你這種鄉下妹,他隻會捉弄你、把你弄得灰頭土臉狼狽不堪,而他卻在一邊哈哈大笑。所以……你這個庸人自擾又自作多情的家夥跑什麼呢?你又需要……躲開些什麼呢?!
盡管在心裏把自己罵了足有一千遍,她卻還是一直跑到小巷深處,直到聽不見廣場那邊傳來的聲音時,才停下了腳步。
雖然跑的時候慌亂得不曾看路,然而在潛意識裏,她還是選擇了一條通往學校側門的捷徑。
這條彎彎曲曲穿過老城區的小巷在白天的時候還是頗為熱鬧的。因為靠近學區,所以有不少小商小販選擇在這裏設攤做生意。可是到了晚上,當生意人都收攤以後,黑黑窄窄的弄堂裏就隻剩下滿地果殼、空酒瓶、被隨手扔掉的包裝袋,和穿梭而過的側側寒風了。
裹緊身上的白毛衣,康宛泠繞過腳下夜排檔攤位留下的汙水,向前方亮著S大校門燈光的弄堂口走去。
本來是想出來散心的,卻不料拜剛才那檔娛樂節目所賜,心情反而更加低落了。
我的確戀愛了。
死雞……她沒有想到他會這麼說。他竟然蠢到犯下藝人的大忌,在媒體上公開自己的感情生活——是因為他的腦神經暫時短路了呢,還是……這隻是他的另一個惡作劇而已?
而更沒有想到的是,聽到了這些話以後的……她的心情。
我的確……戀愛了。
他戀愛了。和誰?是和她麼?怎麼可能!!!他能夠高抬貴手一下下,別把她整得太慘,她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可是……
若不是她,而是別的女生的話……
此刻這番低落的心情,又該怎麼解釋呢?
呼……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如此惶恐,如此慌亂,如此莫名的七上八下又患得患失……若是這副沒出息的樣子被季昱成看到的話,那家夥一定會把她嘲笑到死的。
夜風掠過小巷。頭頂的路燈昏黃不明。
她加緊了腳步,向小巷出口走去。不過才9點剛過,這裏就已經了無人影了。一絲不安的感覺爬上心頭——記得小西和麗娜以前好像曾經說起過這條弄堂……聽的時候隻當是耳邊風,可是現在再回想起來……她們到底說了些什麼?
一路模模糊糊地試著回憶,再抬起頭時,巷子口已赫然眼前。
出了小巷,再穿過一條馬路,在對麵明亮的路燈照耀下的,就是S大的校門了。
又一陣寒風吹過。身後的小巷中,依稀傳來空易拉罐滾動的聲音。
不知為什麼,某種寒毛豎起的感覺讓康宛泠再度加快了腳步——現在的她,已經接近於小跑了。理智雖然還在強作鎮定地嘲笑自己的膽小和疑神疑鬼,可是慌亂害怕的感覺還是不由自主地從身後襲來——那條關於小巷的傳言究竟都說了些什麼?
某隻肮髒的大手在她踏出小巷、奔向馬路的前一秒抓住了她。
直到這一刻,康宛泠這才靈光閃現地想起“修羅會”這三個字,與此同時,耳邊也終於回響起了小西那惟恐天下不亂的聲音:
“我奉勸各位哦,最近少在學校後門那邊閑晃。據說,那裏已經成為‘修羅會’的據點了……知道什麼是‘修羅會’嗎?那是這兩年奇跡般崛起的最龐大最有組織的校園黑幫……”
在第一千次地來回踱步之後,費烈終於在S大的校門邊站定了腳步。
自從畫展以後,這是他第一次踏出自己臥室兼畫室的房門,來到這裏。
用了一個禮拜的時間,以為自己終於能夠把心情整理清楚了,可是……
隻不過才遠遠地看見S大的校門,那種手足無措的自我掙紮又再度湧上心頭。
——轉身,離開,轉身,回來,再轉身,再離開……這個一遍遍地徘徊、一次次地猶豫的優柔寡斷的家夥,還是費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