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言下了車,才發現這裏他們來到了江邊,旁邊是A市的碼頭。
耳邊是江水拍岸的聲音和汽船的馬達聲,還有碼頭上一些裝箱工人的叫喊聲。
“為什麼要帶我來這?”江麵的風好舒服,林舒言仰起臉,任憑風吹亂他的發絲。
“來帶你感受一下繁華背後的另一麵。舒言,這才是生活。”
“這我知道。”林舒言索性撐起身體,做到護欄上,林堃抱臂靠在旁邊。
“不,你不知道。看到了嗎?那邊的工人們,這麼晚了,他們還要工作。他們起的比任何人都早,睡的比任何人都晚,賺到的錢還不夠糊口。舒言,你知道嗎,你體會的到嗎?”
“林堃?你怎麼了?”
“舒言,想不想聽故事?”林堃展顏一笑,顯得那麼的雲淡風輕。
林舒言沒有回答,他能猜到,林堃可能是要講些關於呂凱銘,關於鄒揚的事。
“我的表弟也曾經做過這樣的工作。”看著那邊的工人,林堃的眼神漸遠。“不過地點和時間都不同,那是十年前的美國。那時我和他的家裏還算富裕,生活都過得很美滿。後來,表弟他告訴我,他愛上了一個男人。”
江麵上突然沒有了風,空氣有些窒悶。
“他不顧家人的反對,跟著那個男人離家出走了。他們家和我家花了一年多的時間去找他,登報紙,貼尋人啟事,打廣告,找偵探社,卻不敢報警。”
“後來,我出國留學,在一個碼頭看到了扛著貨物的他。”說到這裏,林堃閉上了眼,脖上現出青筋,壓抑著情緒。
“他好瘦,我差點就認不出他了。同樣是在美國,我住著舒適的公寓念書學習,他在碼頭起早貪黑,沒日沒夜地工作。我心裏很不好受。”林堃的眼裏布滿了紅絲,卻沒有眼淚。
“但是他求我,求我不要告訴家裏,求我不要管他。他還說,他跟那個男人過得很好,很幸福,生活是有點苦,不過值得。”
“有一次,我偷偷守在碼頭對麵,跟蹤他回了家,知道了他的住處。雖然沒有想象中的糟糕,但也沒有他說得那麼好。”
“舒言,你猜,結果如何?”林堃轉過頭,看我。
“他們分手了。”
“對,他們分手了。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後了。因為我一個月都沒有再在碼頭上看到他了。我怕他出事,於是,我隻有上門去找他,才知道他們分手了。”
“後來呢,你找到他沒有?”原來呂凱銘不僅是鄒揚心裏的一個結,也是林堃心裏的一個結。
“沒有,我能有什麼辦法找他,我在美國無權無勢,我憑什麼找他。”林堃的語氣中有點氣憤,氣他自己的無能。
“那,現在呢?”現在他在洛杉磯,你還是找到他了。
“現在?他結婚了。”
“結婚?你不是說他是……”呂凱銘結婚了,這到底是什麼跟什麼啊。
“是,他結婚了,他的對象是個美國人,是男人。”
“他不愛那個男人了嗎?”
晚風輕輕吹動江水,泛起漣漪,有點江濤聲,被駛走的汽船的發動聲蓋住。
“或許不愛了吧,或許還愛,但得到他的是那個外國人,不是嗎?”
“那他當初為什麼要分手?”
“我不知道。”
“……”
“舒言,聽了這個故事,心裏會不會好受點?”林堃忽然又笑了,恢複平日的模樣。
“林堃,你是故意的吧,其實你什麼都知道,卻老是裝作不知道。”
林堃笑笑,沒有說話,向林舒言走近,把他從護欄上拉了下來。輕輕擁在懷裏,林堃靠近林舒言的耳邊,撥了撥他耳邊的發,說:“舒言,鄒揚不值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