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受挫(1)(2 / 3)

“也許她也那麼認為呀;可這不能怪她呀。”我說道。

“我想不能,”姨奶奶極不情願地承認道,“不過,讓人很生氣呢。好在,她現在叫巴吉斯了。這是一種安慰。巴吉斯很愛你呀,特洛。”

“為了證明這點,她什麼都肯做。”我說。

“是呀,我相信,”姨奶奶緊接著說道,“在這兒,這可憐的傻瓜曾請求讓她拿些錢出來,因為她已經有很多了!傻人呀!”

姨奶奶高興的淚水一滴滴流進了熱麥酒裏。

“她是從古到今最可笑的一個人,”姨奶奶說道,“從最初見到她和你那可憐可愛的小娃娃一樣的母親在一起時,我就知道她是最可笑的人。不過,巴吉斯是有好處的。”

裝出要笑的樣子,她得以把手放到眼上。這麼做過後,她一麵繼續吃烤麵包,一麵往下說。

“唉!饒恕我們吧!”姨奶奶歎口氣說道,“我都知道了,特洛!你和狄克出去的那會,巴吉斯和我談了很多。我都知道了。依我看,真不知這些可憐的女孩子要去哪兒了。我感到奇怪,她們竟不——不在壁爐架上把她們腦漿碰出來。”姨奶奶說道。也許是由於她注視到我的壁爐架才生這念頭的。

“可憐的愛米麗!”我說道。

“哦,別對我說她可憐,”姨奶奶馬上說道,“在沒惹出這些災難前,她就應該想到的!吻我一下,特洛。我為你早年遭遇好難過。”

我俯過身去,她把杯子放在我膝蓋上攔住了我,然後說道:

“哦,特洛,特洛!你認為你也戀愛了!是嗎?”

“以為,姨奶奶!”我叫道,臉變得通紅,“我全心全意崇拜她!”

“朵拉嗎,真的?”姨奶奶緊接著說道,“你的意思是說那個小家夥很迷人,我猜?”

“我親愛的姨奶奶,”我答道,“誰也想不出她是什麼樣的!”

“啊!不蠢吧?”姨奶奶說道。

“蠢?姨奶奶!”

我認認真真地相信,我從沒想過她蠢不蠢,一刹那都不曾。我當然憎恨這想法,但因為這是一個全新的概念,我被它擊得震驚了。

“不輕浮吧?”姨奶奶說道。

“輕浮?姨奶奶!”我隻能像從前重複問題那樣懷著同樣的感情重複這大膽的臆測。

“行了,行了!”姨奶奶說道,“我不過問一問。我並不是想貶低她。可憐的小戀人!你們覺得你們是彼此般配的一對,想象娃娃過家家那樣過日子,像兩塊漂亮的糖塊,是不是呀,特洛?”

她問我時的神氣溫溫和和,半開玩笑半憂心忡忡,十分和藹,我被深深感動了。

“我們年輕,沒有經驗,姨奶奶,我知道,”我答道,“恐怕我們說的想的多是些很蠢的事,但我們真正地彼此相愛,我可以這麼肯定。如果我覺得朵拉會愛上別人,或不再愛我;或認為我會愛上別人,或不再愛她;我不知道我會怎樣;會發瘋的,我相信!”

“啊,特洛!”姨奶奶搖搖頭,很鄭重地微笑著說道,“盲目呀,盲目呀,盲目呀!”

“我知道有那麼一個人,特洛,”姨奶奶停了一下後繼續說道,“雖然性情軟弱,卻懷有誠摯的愛情,這使我想起那可憐的吃奶的小娃娃。誠摯正是那人必須尋找,並用來支持他、把他變得更好,特洛。深沉的、坦白的、忠實的誠摯。”

“如果你知道朵拉的誠摯就好了,姨奶奶!”我叫道。

“哦,特洛!”她又說道,“盲目呀!盲目呀!”不知為什麼,我感到一種隱隱約約的不幸損失或因著某種東西的缺損像一團雲一樣罩住了我。

“話雖這麼說,”姨奶奶說道,“我卻並不要使兩個年輕人喪失自信心,或弄得他們不快;所以,雖然這隻不過是少男少女之間的一樁戀愛,而少男少女的戀愛通常——注意!我可沒說總是!——毫無結果,我們仍需認真對待,希望將來有個好結局。形成一個結局的時間總是很多的!”

總的看來,這於一個充滿希望的戀愛著的人是不怎麼舒服的;但我很高興能讓姨奶奶分享我的秘密;我擔心她有些累了。於是,我真誠地為她的慈愛表示感謝,還為她給我的其他種種恩惠向她表示感謝。慈祥地道過晚安後,她把她的睡帽拿進我的臥室去了。

我躺下時好不悲傷!我一次又一次想我在斯賓羅先生眼中的寒傖;想我不再會有向朵拉求婚時的自信;想我應當把我的經濟狀況從實告訴朵拉,如果她認為合適就可以解除這婚約;想我在長長的見習期間,無半分進項,如何度日;想做點什麼幫助姨奶奶,卻又想不出該做什麼;想我窮到身無分文,衣衫襤褸,無力給朵拉一點小小禮物,不能騎灰駿馬,又不能講任何體麵或排場!這樣隻為自己的苦惱盤算,我也知道是卑鄙自私的;我為這麼做難過,可我那麼忠實於朵拉,我不能不這樣。我知道,這樣多為自己想卻很少為姨奶奶想正是我可鄙之處;不過,迄今自私已與朵拉分不開了,我不能因為任何人而把朵拉放在一邊,那一夜我多悲傷啊!

說到睡,我那晚做了種種噩夢,好像沒經過入睡的前奏就做起了夢。一會兒我著破衣爛衫,想向朵拉出售火柴,六捆收費半便士;一會兒我穿著睡袍和靴子去事務所,斯賓羅先生勸誡我,說不應在當事人麵前穿那樣薄的衣;一會兒聖保羅教堂鍾敲了一下,老提菲照例這時吃起焦焦的麵包,我就饑不擇食地撿他落下的麵包屑;一會兒我又毫無可能地拚命想領取和朵拉結婚的證書,而我能拿出去換這證書的又隻是尤來亞·希普的一隻手套,整個博士院都不肯接受它;雖然模糊中總能多少覺得是在我自己的房間裏,我仍像一隻遇險的船那樣在一個被褥的海裏不斷顛上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