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說話的這一刻,我是這麼計劃的。可是看來讓我的打獵搭檔盯著我背後,也不是什麼壞事。“作為你的戰友,我強烈建議你和你的隊員待在一起。可你要來,我也沒辦法,對吧?”
他咧開嘴笑了,“是的,除非你想讓我把隊裏所有的人都驚動了。”
451小分隊的隊員和攝製組的人都把飯從餐廳打來,然後圍成一圈吃飯。開始我以為是皮塔的出現令我不安。但快吃完飯時,我發現有幾個人都向我投來不友好的目光。這變化真是太突然了。因為剛來時我還很肯定大家關心的是他有多麼危險,特別是對我。我給黑密斯打了個電話,才明白了這一切的原因。
“你想幹什麼?刺激他去攻擊你嗎?”他問我。
“當然不是。我隻想讓他離我遠點兒。”我說。
“噢,那是不可能的,特別是在凱匹特對他做了那些事情以後。你瞧,科恩把他送到那裏,也許是希望他能殺死你,可皮塔並不知道這一點。他不明白在他身上正發生什麼。所以你不能怨他……”黑密斯說。
“我沒有怨他!”我說。
“你怨了!你一直在為他不能控製的一切而不斷地懲罰他。我並不是說你不該二十四小時手拿上了膛的步槍,可你現在也該好好想想了。假如是你被凱匹特抓走,又被劫持,你企圖殺死皮塔,你覺得皮塔會這樣對你嗎?”黑密斯不依不饒地問。
我不吭聲了。不會的絕不會。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把我拉回來,而不是拒絕我、拋棄我、不失時機地敵視我。
“你和我,我們要攜起手來,把他救回來,記住了嗎?”黑密斯說。我沒說話,他頓了頓,接著說:“要記住這一點。”
秋季的天氣已經由涼轉寒。多數隊員都盤坐在自己的睡袋裏,也有的人睡在露天,但靠近營地中央的取暖設備,而其他人則睡在帳篷裏。李格一終於因為妹妹的死而堅持不住了,我們在帳篷裏能聽到她隱隱的抽泣聲。我窩在自己的帳篷裏,想著黑密斯說的話。我羞愧地意識到,由於過於專注於暗殺斯諾的計劃,已經忽略了更困難的問題,那就是把皮塔從他被劫持後的黑暗世界裏拉回來。我甚至想不出一個像樣的計劃,與此相比,穿過機關重重的競技場、找到斯諾、把子彈送進他的腦袋簡直都成了小兒科。
到了午夜,我從帳篷裏出來,在營地取暖設備附近找了一張凳子坐下來,和傑克遜一起執行看守任務。博格斯讓皮塔睡在沒有視線障礙的地方,這樣大家都能看得見他。而此時,他並沒有睡。相反。他把背包抱在懷裏,正坐著用一截短繩笨拙地打繩結。這條繩子我很熟悉,正是芬尼克在地下洞穴時給我的那一條。看到這條繩子,我似乎聽到芬尼克在重複黑密斯說過的話——我拋棄了皮塔。現在,如果我能說點什麼,也許是彌補的好機會。可我不知該說什麼,所以我也沒說話,隻是默默地聽著士兵的鼾聲隨著夜晚的空氣慢慢飄過來。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皮塔開始說話了,“最近這一兩天你一定很累吧。一直在殺我和不殺我之間徘徊。想來想去,想來想去。”
這太不公平了,我的第一反應是搶白他。但我立刻想起了黑密斯的話,我盡量朝與皮塔和解的方向努力。“我從來沒想過要殺你,除了那次我以為你在幫助職業選手殺死我。從那以後,我一直把你當成……盟友。”這是一個安全的詞,沒有任何感情色彩,也不具威脅性。
“盟友。”皮塔慢慢地說著這個詞,琢磨著它的意思。“朋友。愛人。勝利者。敵人。未婚夫。目標。變種人。鄰居。獵人。‘貢品’。盟友。我要把這個詞加到我用來琢磨你的一串詞裏。”他拿著繩子在手裏來回翻弄著,“可問題是,我已經分辨不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編造出來的。”
周圍士兵均勻的呼吸停止了,這說明他們已經醒來,或者根本就沒睡。我懷疑是沒睡吧。
這時黑暗處傳來了芬尼克的聲音,“那你就該問一問,皮塔。安妮就是這麼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