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到塘村所能幹的醜事 (2)(3 / 3)

她說,那你們可以去打兔子啊。

張亮問,哪裏有兔子,我這就去打。並且他不再走了,他要打兔子。

兔子不在竹林裏,它們在那裏無處藏身,它們出沒於村東頭的老墳灘。你知道了,我們折身返回,我們要為王珺這樣美女去老墳灘打兔子!

老墳灘,果然名不虛傳,看來一向誠實的王奎果然誠實。他沒有虛報數目,即便此處沒有整整一萬個死人埋在地下,也有一萬左右。這片廣袤的墳地不是塘村的人可以充實的,王奎說,幾乎這一地區所有的人死了都將埋在這裏。啊,寫作“進一步海闊天空”的二子難怪要給自己起一個“饅頭村主”的名字,不來此地是不能領會的,這其實是一個猶如成吉思汗一樣氣勢磅礴的名字。那麼多死去的人,我們的二子眼睛雪亮。

不過,要想尋找兔子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兔子喜歡呆在洞穴裏。在墳地中尋找洞穴,是不是會扒拉出一些鏽跡斑斑的屍骨呢?

沒有什麼好怕的。我感覺自己一點也不怕。張亮肯定比我不怕,應該說,打兔子,他最積極。而王奎,他在此地生活多年,更沒有一點怕的道理。我們不放過任何一個看起來像洞穴的地方,但結果一無所獲。我們看到的最多的是那些新舊大小不一的墳墓和石碑。“祖”“考”“妣”“氏”,反正就這些字。確實沒什麼好怕的。我甚至踢翻了幾個碗碟,那裏麵有一些魚啊肉的,在活人辭舊迎新之際,死人也應飽餐一頓。小時候我母親講過一個故事,說一個人很窮,沒飯吃,一到過年過節就在墳地轉,大魚大肉吃得很是快活。這麼想著,我就把這個故事跟張亮王奎說了。張亮說,那你吃啊,有種你吃啊。王奎也說,就是,說有屁用,你敢吃嗎?問題牽涉到一個“敢”字就複雜了,如果我不吃,就是不勇敢。好吧,我就不勇敢,不吃。

我再次警告他們,找到兔子才是此行目的,不要瞎搞打岔。

我們繼續找洞穴及可能躲藏在洞穴裏過年的兔子,於是我們繼續找不到。王奎一直不積極找,我也覺得已沒有可能性。我想,王珺叫我們來這裏,很顯然,是她調皮的表現。雖然惡毒了點,但也不失一個少女應有的可愛。隻有張亮熱情高漲。

後來,我們來到一個墳前,王奎說,這裏麵埋著的就是他那個被槍斃的女同學。她早我們三年死掉,或者會這樣一直早下去,直到我們死那天。於是,我們仔細閱讀了她的碑。這使我記住了她的名字,她叫郭虹,確實像一個女同學的名字。王奎介紹,該女同學生前成績極好,但沒考上學校,家裏窮,也一直找不到工作,一直呆在塘村務農,談了幾個對象,也一個都不滿意,不知道她整天想什麼。後來發生了那事,那男的沒有強奸成她,各自也就回家去了。但郭虹感到自己受到了極大的侮辱,於是拿了把菜刀趕到男的家將他殺了。

這真是一個不幸。我們就站在她的墳前抽起了煙。恍惚之間,我覺得郭虹就是我的女同學,我曾對她想入非非,也曾在鄉村道路上緊追不舍,她有那麼健康的身體,我當然想強奸她。

我於是說,咳,如果現在她從墳裏走出來,王奎,張亮,你們誰娶了她吧!

說完,我拔腿就跑。在奔跑中,我感到渾身汗毛都豎立了起來。於是,我發出了尖叫。在我的身後,追逐的王奎和張亮也同樣發出了尖叫,首尾呼應的尖叫使許多狗也狂吠不止。我的手中還抓著手電,因為跑動,光柱亂舞。這一切是多麼混亂。

後來,我停了下來,蹲到地上大口喘息。在手電的光柱裏,我看到我口腔噴出了大量的煙霧。然後,我才發現自己沒有跑到村裏,而是在麥田中央。村子與我隔塘相望。王奎和張亮作為兩條黑影在向我靠近。於是,我索性躺在冰冷的麥地裏仰望星空。我已經多年沒有仰望過星空。由東而西,巨大的銀河。那些遙遠的星球此時正在灼熱地燃燒,然而所至,竟是如此寒冷的光芒。

王奎、張亮大概也累了,他們坐在我身邊,王奎還誇張地用力將槍座跺在麥田裏,像一個絕望中的戰士。此時此刻,自遠而近響起了鞭炮的聲音,零點將至了,大地就要回春了。現在,就是這些鞭炮,它們越來越多,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在我們的四周。

我們深陷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