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要回宮嗎?”常坤一身蓑衣坐在馬車前,向車內的人問道。
“送她去行宮吧。”蘇燁看著還在沉睡中的人兒,“她現在最不願意看到的人便是我。”
“公子別怪老奴多嘴,自從公主又一次出現之後,公子幾乎每件事情都在考慮公主。老奴雖與公主不熟,但當年公主的風采也是有所耳聞,她不同於平常女子,定然也不希望公子為了她的事情亂了既定的計劃。”常坤頓了頓,未聽到車中人的反應,又繼續說道,“老奴知道公子是因為覺得自己虧欠了公主才這麼做的。先皇走之前交代老奴照顧好公子,也曾向公子說過,先皇最大的遺願便是有朝一日大齊能一統天下。”
“老奴老了,照顧不了公子幾年了,即便這輩子沒經曆過什麼****,但也看了幾十年的世態炎涼,有些事情比公子更能看得明白。老奴隻希望公子能分得清愛與歉疚。”
常坤囉囉嗦嗦地說著,飛雪落在他那厚厚的蓑衣上,落在他發白發皺的手上,又有一片落在他那銀白的眉毛上,與之融在一起。老太監揚起馬鞭,一聲“駕——”卡在喉嚨裏,到了嘴邊卻變成了止不住的咳嗽聲。
“常坤你今日是怎麼了,好好的馬夫不用非要親自駕車,你這個樣子讓別人看到還以為我是個不近人情的主。”蘇燁撇撇眉,不知是否將剛剛的話聽了進去。
“公……”稱呼未出口,一股冷風灌進常坤的嘴中,又是一串停不下的咳嗽。
蘇燁看不下去了,掀開車簾對著常坤的穴道點了兩下,然後為他順了氣。
“多謝公子。”這下常坤終於可以順暢地說話了。
“好了,隻要你不再囉嗦就行。”
“籲——”風雪中馬車忽停。
“宇文公子。”常坤看到來人,並沒有多少驚訝。
蘇燁自馬車中下來,手中握著一把繪著紅梅的傘。常坤替他撐開傘,擋住了大塊大塊墜落的雪。
“她的病情你應該比我清楚,既然你選擇了她,就請你照顧好她。”蘇燁淡淡地說道,也沒有看於三一眼,便要離開。
“多謝。”於三抱拳。
許襄早就奔向馬車裏去看他的姐姐。
蘇燁從常坤的手中接過那把傘,抬頭看看傘麵上繪的紅梅,踏著地上的積雪,向皇宮的方向慢慢走去。
雪越來越大,常坤跟在他的身後,蓑衣已被風雪浸透,猜不透主上心事的他也開始沉默。不斷落下的雪很快便掩蓋了二人的腳印,風雪迷途,好似回到了在宓山的第一個冬月。
宓山山頂有一片逆時而開的梅林,白雪之中紅得妖嬈。那日是許洛的生辰,一夜的風雪過後紅梅竟頂著風雪開得崢嶸。清晨起來興奮地跑去梅林賞梅的許洛卻迷失在風雪中找不到回山莊的路。早飯時眾師兄弟看不到許洛的身影便開始分頭去尋。蘇燁撐著一把雪白的油紙傘獨自一人尋到梅林深處,最終在一棵梅樹下看到凍得縮成一團的她。
“宓門的衣服本來就是白的,你還撐了一把白色的傘,我都看不到你。”許洛吸著被凍的通紅的鼻子,趴在蘇燁的背上委屈地說道。
“沒聽到我叫你嗎,傻丫頭。”
“風雪聲太大,你的聲音都被風吹走了,我聽不到,更何況我早上都沒吃東西,餓的耳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