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七(1 / 3)

屯墾軍所有的人都知道年輕的士佐滿都固勒從一個墾荒局的官吏手中奪來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女人。他們全都跑來看。他們一看就軟了腿,一個個目瞪口呆,再也走不動路了。

滿都固勒把小姨安置在自己的氈包裏。他給小姨找來換洗的衣服,帶她到河邊痛痛快快地洗了一個澡。小姨走到河裏去的時候滿都固勒焦灼不安地在岸邊上走來走去,他的靴子把玉鈴草和青頭菇踩得一片片倒伏下去。小姨快樂地在河裏洗著,她把頭發散開,濕漉漉地披在肩上,像一隻毛皮油亮的水獺,在水中遊來遊去。有時候她不在了,河麵上消失了她的人影,隻有月光下閃爍著的漣漪,還有偶爾泛著銀光從水中跳躍起來的細鱗魚。等滿都固勒急得要大叫的時候,她又出現在那裏,銀鈴般的發出咯咯的笑聲。滿都固勒再也等不及了,他大步走進河裏,猿臂如槳,噴著水花泅向小姨。小姨躲開滿都固勒,靈巧地朝一邊遊去。滿都固勒追上了小姨,一把抓住了她。小姨尖聲地叫著,用拳頭擂著滿都固勒的肩,想要掙脫開。小姨的拳頭像飽含著花粉的花苞,滿都固勒一點兒也不在意,他就像扛著獵物似的,把小姨扛上肩頭,大步走回岸上,一路踢踏著水花,走回了他的氈包。

滿都固勒將小姨放在地上,讓她橫陳在鬆軟潔白的羔皮氈子中。現在小姨不再是一條魚,而是一株美麗的鈴蘭了。她安靜地躺在那裏,眸子亮晶晶的,蓄滿了兩潭秋水,深情而熱切地看著他。滿都固勒將眼睛閉上,有一陣他無法睜開眼睛,他知道那就是他的獵物,是他無往不勝的鍾情之箭下的獵物;他在青森草原的花草叢中發現了她,他策馬援韁,搭弓引箭,向她駛去,射出了他的箭,讓它穿透了她的心。現在她完全為他所占有了,他想要把她怎麼樣就可以把她怎麼樣了。

滿都固勒粗粗地喘了一口氣,他朝他的獵物走去。

小姨待自己心愛男人的弟兄們很好,她很熱情地款待他們。她做好滑爽的醍醐(醍醐:純酥油),打好噴香的奶茶,煮好熱騰騰的手抓肉,用美酒來招待他們。她還給那些士兵們唱曲子。那些男人們全都醉倒了,醉得一塌糊塗。他們不是被美酒醉倒的,他們是被小姨的歌聲醉倒的。

滿都固勒經常外出。他要去串聯革命者,要去發動舉事的人們,他不可能整天都坐在草地上,彈著三弦琴,歌唱他的駿馬,然後歌唱小姨,和小姨手拉手在草地上打滾,躺在藍天白雲之下談情說愛。

滿都固勒對小姨說,一個男人,他應該是一個胸懷天地的男人,他應該幹一番大事業,不能光守著自己的女人,哪怕這個女人是天底下最好的寶貝。他要那樣做就是一個沒有出息的犢子羔。

小姨弄不清滿都固勒所說的大事是什麼,但他是她的神,而她則是他的奴仆,她願意聽他的,他說的一切她都不會說不。小姨深情地看著自己的愛人,說,你去吧,你把漂亮的靴子穿好,你把結實的韁繩拽好,你把我的心帶好,你去的地方,我就在那裏了。

滿都固勒說,我把漂亮的靴子穿好,我把結實的韁繩拽好,我把你的心帶好,我去的地方,你就在那裏。

小姨說,記著回來,記著我在家裏等著你。

滿都固勒說,我怎麼會不回來呢?我怎麼會不記著你在家裏等我呢?

滿都固勒就跨上他的駿馬,風馳電掣地走了。

滿都固勒外出的時候,常常有一些年輕的軍官來找小姨。他們用輕佻的語言挑逗她,希望小姨能青睞他們,進一步地,和他們發生一些動人的風流故事,比如在滿都固勒身上發生的那種故事。小姨很喜歡那些年輕的軍官,他們一個個英俊結實,充滿了活力,富有人情味,並且十分地勇敢,他們和通遼過來的胡子打起仗來不要命,他們全都是出類拔萃的漢子。但是小姨有英雄滿都固勒,滿都固勒在她的心目中裝得滿滿的,一點兒縫隙也沒有,她那樣一點兒縫隙也沒有,就像高高懸浮在天空中的白雲,縱使美麗得一塌糊塗,下麵的人也隻能眼巴巴地看著,摩拳擦掌地往高處跳也好,滿嘴燎泡地轉圈子也好,總之是不可能有什麼作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