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八(3 / 3)

焦柳不同意滿都固勒的觀點,說,持久戰當然也對,但是我們畢竟打贏了,贏了這是事實吧?我們也沒有把事情交給下一代人去幹吧?贏了我們就可以空出手去幹別的事情了,我們就可以打老蔣了,我們就可以解放全中國了,這是事實吧?——對了,又扯遠了,你看這事怎麼解決?

滿都固勒正說到興頭上,一時沒明白過來,問:什麼事?

焦柳說,還有什麼事?你來是幹嗎的?

滿都固勒想起來了,說,還能怎麼解決,都這樣了,生米也煮成熟飯了,想悔也來不及了,打架都沒時間了,有什麼辦法?再說你是不知道,你以為我犧牲了,你不知道,我也不能怪你是不是?

焦柳聽滿都固勒這麼一講,就覺得滿都固勒是個通情達理的同誌,思想相當開朗,覺悟不是一般的高。他想對方這麼通情達理,這麼開朗,這麼有覺悟,自己當然也不能沒有風格,就說,老滿,我得馬上走,前麵斷頓了,我得往前麵送糧去,不能和你坐下來慢慢商量。我看這事這樣處理吧,我退出,把人還給你,你帶上人走路。

滿都固勒不幹,伸出手去把焦柳摁住,好像那樣一來,對方就沒有辦法把什麼東西還給他了。滿都固勒說,千萬別,既然你們已經做了夫妻,我反倒是外人了,我也不能不講風格,從同誌的炕頭上奪女人。

焦柳堅持那麼做,說,這事就這麼定了,用不著婆婆媽媽的,商量來商量去,你也不用和我爭,你現在也帶不走人,人不在這兒,上前線去了,你真要立馬帶人走還確實難辦,這事交給我,等下次見到她,我就把這事提出來,我替你辦了吧。

滿都固勒生氣了,批評焦柳說,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這就不對了,好比這一仗已經讓你打上了,你已經把陣地拿下來了,我不能從你手中搶奪勝利果實,我要打我另找地方打去,我要從你手上搶奪勝利果實,那我還不跟蔣該死從廬山上下來一樣了嗎?滿都固勒說,退一萬步說,這個陣地我丟失了,畢竟還在咱們自己人手上嘛,也沒有讓外人給拿走嘛。

滿都固勒這麼一說,焦柳就拿眼來看滿都固勒,說,老滿,想不到你這個同誌還挺風趣的呢,你過去做過政治思想工作吧?滿都固勒輕描淡寫地說,不是吹,起家就靠這個。

焦柳說,難怪,要不怎麼說你說話就是好聽呢?老滿,你這麼說,那我也就不客氣了,我隻好說同誌哥,對不起了,人我就留下了。說實話老滿,我還真舍不得把人還給你呢,我開始都想怎麼把你給一腳踹走,我想這家夥來者不善,是動拳頭還是動槍?我要把人還給你,我還不得死過去三天?

滿都固勒就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兩人分手的時候,滿都固勒突然問焦柳,說,她現在怎麼樣?

焦柳想了想,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說,我們也是很久沒見麵了,情況你知道,如今在軍隊上,夫婦倆能見一麵比過年還難,我們上一次見麵還是冬月間的事,說實話,我都有點忘了她的模樣。我隻記得她那會兒要上前線,臉蛋紅撲撲的,人很飽滿,頭發上粘著一片黃色的包米秸,我還批評她不講軍紀,不瞞你說,批評過了,等她背著背包走了,我還真被她那個樣子弄得心裏癢癢的,想不該放她走——要是打個比方的話,她那會兒的樣子,就跟剝了皮的新鮮包米差不多。

滿都固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哦。

焦柳跳上一輛車,對滿都固勒招了招手,滿都固勒也對他招了招手。大車一輛接著一輛,揚起塵土開走了,把滿都固勒一個人丟在那兒,半天沒從塵土中露出腦袋來。

事情算是辦完了,滿都固勒叫了自己的警衛員,兩個人一聲不吭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滿都固勒一直在想小姨的樣子。他想她臉蛋紅撲撲的,飽滿結實,頭發上粘著一片黃色的包米秸,就跟剝了皮的新鮮包米一樣,那是一個怎樣成熟並且動人的女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