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群聚共來了四十一人,與以往一樣,成員們胸前貼著自己的網名。有第一次參加聚會的,在這名牌上尋找出那些通過文字熟悉的人,總會有意外,叫小鳥依人的是一個身高一米七幾、體重一百五十斤的婦女,那個叫鴻儒的常在群裏發詩歌的長得原來像極了香港演員吳孟達。
驚訝、驚喜,氣氛很容易就熱烈起來。成員們分成四張大桌,伍書記和寧采沉在一桌,安妮寶塔帶孩子去參加英語輔導課,沒來。
伍書記特別關照了寧采沉,她知道他是極愛喝酒的,喝酒之後他會有李白一樣的活潑浪漫。平日裏安妮寶塔不舍得給寧采沉買酒喝,想必他壓抑得夠受。伍書記這一次要讓寧采沉喝夠。
伍書記頻頻給寧采沉倒酒,寧采沉果然越喝越開心,敲著筷子唱群歌《那麼遠這麼近》,當唱到:“人是需要人的人,心是需要心的心”的時候特別看了伍書記一眼。為這一回眸,伍書記又將寧采沉的酒杯斟滿了,就在這曖昧的令人沉醉的時刻,一個新入群的叫灰飛的女子不識趣地對伍書記說:“別讓他喝了,他以前喝出過胃出血。”
灰飛是寧采沉介紹進群的,這種介紹方式很尋常,大多數人都是這麼進來的,伍書記當然歡迎,可是現在她就發現這個灰飛跟寧采沉的關係並不一般。伍書記問:“你怎麼知道他喝出過胃出血?”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就是跟我一起喝的,我陪他打了兩天針呢。”灰飛說。
伍書記也是喝高了,負氣地想,他能跟你喝出胃出血,未見得跟我就不能!就勸寧采沉再喝,說:“原來那麼能拚命呢,到我這兒怎麼就不喝啦?拿我們群不當正規單位?”
桌上的其他人也說:“就是,我們群可是有組織有紀律有規章的,得到ISO9000認證的,受法律保護呢。”
寧采沉也笑,說:“好,我喝。”然後望著伍書記說:“伍書記,這杯是特意敬您的,這麼多年來,您作為一個領導為這個群操碎了心,我代表全體成員,在座的,沒在座的,向您表示誠摯的謝意,同時也祝願我們這個群越辦越好,成為全國乃至全世界的群的榜樣。”
伍書記把杯裏的酒一下幹掉,然後把酒杯倒掛著向大家展示,人們熱烈鼓掌,同時都起哄說:“巾幗不讓須眉,寧采沉你也得幹了呀。”
寧采沉摸著幹淨的下巴,示弱地說:“我不是須眉,我是沒須了。”
“別喝了,你!”灰飛突然站起來,對著寧采沉半撒嬌半撒野地說。
伍書記受不了這個,有沒有搞錯呀,在這個群裏她是群主呀,她是書記呀,在她的天下,這個小女子敢如此不尊重她,這讓她臉麵往哪放?伍書記便問:“這姑娘是安妮寶塔派來的吧?他媳婦都沒這麼管製他呢。”
寧采沉怕伍書記說出更難聽的,忙說:“我喝我喝。”
自此,伍書記百勸百喝,寧采沉漸漸不勝酒力了,突然間翻腸倒肚,他要吐。他急著去衛生間找馬桶,分花拂柳地往樓下的衛生間走,踩在台階上就如踩在棉花上。灰飛起身要跟過去,伍書記一把按住她說:“姑娘,我們群有個規矩,新入群者要喝三杯開臉酒的,你還沒喝呢吧?”說著把一杯啤酒遞到灰飛的麵前。
“我不會喝酒。”灰飛抱著雙臂,冷冷地回絕,場麵陷入難堪,大家都靜下來看著她們,不知如何收場。似乎是為了快些收場,結束這尷尬,就在這時,隻聽一聲驚恐的尖叫聲,大家恍然轉過臉去,有人看到寧采沉從樓梯上倒頭摔了下去。
伍書記感到天旋地轉,仿佛滾樓梯的是她。現場頓時陷入混亂,有人去扶寧采沉,有人打120,因為寧采沉已經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昏迷不醒了。
120救護車來了之後,進行了簡單的搶救,之後便把寧采沉抬到車裏拉往醫院。灰飛臨上車之前,狠狠地看了伍書記一眼,意欲用那淩厲的目光勒死她。
大家紛紛告辭,一時人走茶涼,人去樓空。
麵對殘局,伍書記恍然若失,一陣風吹開了窗子,她醒酒了,仿佛做了一場噩夢。她想起李衛城的話:半世豪情,一場掃興。
可真掃興呀!
伍書記去醫院看寧采沉那天,他剛做完手術,還在昏迷,頭上纏著紗布,看不清他的模樣。安妮寶塔說他被摔成了外傷性癲癇,醫療費貴得要死,已經花了十多萬了,他連個醫療保險都沒有。
伍書記給扔下兩千元錢,安妮寶塔說:“你為什麼非得勸他喝酒不可?”
“你怨我?”伍書記問。
“那我怨誰?你是聚會的主人,你又是群委書記。”
“我算什麼書記?一些人在一起聚聚,還有什麼領導與被領導?誰對誰也沒什麼責任與義務,我們的關係實際上既虛構又遊戲。”
“你認為是虛構也好,玩鬧也好,現在我老公就這麼傷殘地躺在床上,每天要兩千多醫藥費,這都是我實實在在的負擔,你的群不是熱心公益麼,你也慈善慈善我吧。”
伍書記啞口無言,安妮寶塔這是在訛她,她花錢已經花得撕心裂肺、精神失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