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他忍耐又忍耐,料定了敵人,已到他手榴彈的殺傷程度以內,拔開引線,一抬手,對準了敵人拋去。隨後,這一班弟兄的手榴彈,都緊緊跟著拋了出去。敵人看到這裏的手榴彈拋去,隨著首先的轟隆一聲,已是向地一伏。劉貴榮看到這個機會,不敢失掉,手一舉做了個衝鋒的信號,他端著槍首先跳上了壕沿,士兵們一齊衝上壕來,口裏喊著“殺啊……”隨了這聲音,卻是向來的敵人開了一排槍。原來衝鋒肉搏的時候,開槍是來不及的。但我們的軍事家,曾經研究過,在肉搏之前,最好能有一次射擊。因之國內部隊,也多有受過這種訓練的。而這些弟兄,就是受過這訓練。槍開過後,敵人剛站起來的,又倒下去幾個。這一個打擊,也就給了他們一個頓挫。衝鋒之時,每秒鍾都是十分寶貴的。第六連的士兵,又高喊一聲“殺啊……”大家舉起槍刀,向麵對著的敵人奔了去。劉貴榮在先,他就先遇到一個相當強健的敵人。他利用著這斜坡由高向下的坡度,取了個居高臨下的姿勢,人和槍一齊衝向前,對準敵人做一個滑刺。敵人是仰攻的,身子沒有取得側立的姿態。雖是他早已舉過槍來,人卻不好上衝。
劉貴榮微讓著他的刺刀,隻一步斜邁,槍刺了過去,便深深地刺入敵人的右肋,也就隨聲倒地,讓下去兩尺路。劉貴榮鬆了這口氣。還不能讓他尋找第二個目標時,早見相隔不到三尺路,一個士兵,和一個矮胖的敵人,舉槍將刺刀互相碰砸,已沒有了手法。而且那敵人隻管搶上風,想擠到斜坡上來,位置已橫著和自己弟兄相並。劉貴榮怕自己弟兄吃虧,隻橫著一跳,倒提了槍托,槍尖朝下,向那敵人腿部刺了過去。敵人被刺,身子向下一蹲。那弟兄竟來不及做個俯刺,橫過槍托,用勁在敵人頭部一掃。打得敵人腦漿暴流,倒在地下,劉貴榮正感到這弟兄這種戰法,是個奇跡。卻不料第三個敵人由一旁斜撲過來,也是舉槍向腿部刺著。他眼睛看見刺刀白影子的時候,萬萬來不及回手,身子趕快向後一聳。然後小腿肚子,已讓刺刀劃了一條深口。
所幸那個同戰的弟兄有了將近若幹秒鍾的休止,腳步站穩,槍也拿穩。他立刻對那進撲連長的敵人,從側麵一槍刺去,刺中敵人的肩膀。敵人痛得丟了槍,人也倒下去了。那弟兄提起槍來,又想舉行第二刺,劉貴榮已看到進撲的敵人,解決了一大半,其餘的抽了口冷氣,看到仰攻不易,轉身就走,這一戰算是一個決定性的勝利。這個敵人,無須弄死他。劉連長在兩秒鍾內,有了這個決定,搶著高喝了一聲捉活的,那弟兄也就止了槍沒刺,但也怕這敵人還有反噬,又打了他兩槍把。因為站在山坡上的第六連弟兄,除了陣亡的而外,其餘還挺立著的,麵前都沒有了糾纏著的敵人,倒是很從容地對付這個倒了的敵兵。那些跑走的敵人相隔還不到五十米,幾個善於擲彈的弟兄,不肯讓敵人喘息,各掏出手榴彈來,對著敵人拋了去。我們碉堡裏的機槍,也已開始了追擊的掃射。
所有沒有找著掩蔽的敵人,完全給他個消滅。弟兄們一陣歡呼。劉貴榮看到倒在山坡上,有自己五名弟兄,指揮著健全的士兵,趕快把他們抬到散兵壕裏。仔細一看,陣亡了兩位,三人受傷。那個和劉連長共同作戰的士兵,他也帶抱帶拖,把那個受傷的敵人帶進了散兵壕。程堅忍在碉堡裏親眼看到這場勝利,十分高興地跑了出來,也走進散兵壕裏,握著劉貴榮的手,連連地搖撼著道:“我佩服之至!你那肉搏的時候,真是精彩的一幕,受到了傷沒有?”這句話把他提醒,他低頭一看,褲角子上,沾了一大片血跡。他笑道:“掛彩雖然是掛彩了,但我自己卻是不知道,沒有關係。先把受傷的弟兄送到後方去再說。”程堅忍看了看他的褲腿,除被血染成了一片以外,那血凝結著,都成了紫色的布殼。這不由得不肅然起敬向他連連稱讚了幾聲,笑道:“好!敵人第八次進犯,又給你壓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