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心淩雖然早有所準備,但是一開口,臉還是紅了。她總感到自己在做一件不太光彩的事。她又扭頭看了看魯政,魯政向她點點頭,她便接著說了:“感謝我的家鄉清溪縣政府對我的關心和信任,請我出任桃花水母旅遊節形象大使。桃花水母在清溪出現,是清溪全縣的大事,也是一件好事。我將盡力為桃花水母旅遊節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同時,也希望更多的朋友們到我美麗的家鄉清溪來做客。”
她停了一下,大家以為她還會繼續說下去,她卻道了句“謝謝”,就放下了話筒。台下先是短時間的默然,接著就聽見掌聲轟地響起來。魯政把身子側過來,說:“很好,簡明扼要,十分到位。”
她笑了一下,她知道自己這一笑,有些澀。剛才她一直講桃花水母旅遊節,她認為這樣說自己更能接受些。桃花水母僅僅是一個線索,或者說是一個夢想。這樣,它的真實性便退居其次了。很多旅遊景點,都隻是因為某種美麗的傳說而吸引了遊人。
最後,魯政作總結發言。他一共講了三點:一是桃花水母發現的科學意義,二是對桃花水母進行保護的社會意義,三是對桃花水母開發的經濟意義。一層推進一層,不愧是學者型的副省長,既有理論的高度,又有現實的指導性。葉心淩聽著,眼前卻出現了無數的桃花水母。它們正狀若桃花,在會場裏四處飄浮……
走出新聞發布會會場,葉心淩看見朱波和周老二正站在門前,兩個人都不說話,一臉的迷茫……
葉心淩和魯政來到大湖別墅,剛在沙發上坐下,蔣一諾的車子就到了。看來,他是一直跟在他們車子後麵的。
葉心淩開了門,蔣一諾說:“魯省長也在吧。我不進去了。太平縣長讓我把這個東西交給你們。每個人都有的。”說完,他就將兩張卡放到葉心淩手裏,轉身就往車那邊走。
葉心淩還沒來得及弄清是怎麼回事,蔣一諾的車子已掉頭而去。她看著卡,魯政走了過來,說:“現在會議都是這樣,規則嘛。你留著用。”
她看了看卡背麵的數字,兩張都是一萬元。她嚇了一大跳,每人一萬,那還了得?她算了算,今天的發布會少說也有八十人參加,這樣一下子就是八十萬了。清溪這麼一個小縣,又是貧困縣,開個發布會就花了這麼多錢!太讓人不可思議了吧?
周六上午,葉心淩正埋頭做功課,手機響了。她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便沒接。剛放下,又響了,她隻好接了。一個男人的聲音:“葉小姐嗎?我是樂楚啊。清溪的校友。”
“啊,樂書記,”她張著嘴,含糊了一會兒才問道,“樂書記怎麼……”
“是這樣。我在省裏開會,就想起了葉小姐。不知您有沒有空,我想和葉小姐聊聊。”樂楚說得很客氣也很小心。
她頓著,心想,自己和樂楚這個人也就接觸了三四次,但總感到他是個很有心計的人,他說的話幾乎都是事先想好了的。一個人,能做到這樣,那是很老到,也很謹慎的。實際上,她最怕和這樣的人打交道。可他今天又要傳遞什麼信息呢?
樂楚也一定感覺到了,說:“不方便?那就算了,以後再說吧。”
“不,方便。你說吧。”她突然改了口。
樂楚道:“清溪現在正全力以赴地準備旅遊節。葉小姐再過半個月回去,桃花潭邊就不會是原來的樣子了。”
“不是原來的樣子?那是什麼樣子?”
“周邊的一千多畝地全征了,興建旅遊山莊。目前正在整治土地。開發商還是魯省長介紹的呢。”
她心想,這太快了吧?那周大爺一家,還有那些桃樹,是不是全沒了?
樂楚又道:“您原來去時看見的房子全拆了。這次太平同誌力度大啊。也難怪,想搞出點兒動靜,搞出點兒政績嘛。”
“這跟政績有關係?”
“有,怎麼沒有?這就是最大的政績啊!隻是桃花水母純屬子虛烏有嘛。可惜了那些老百姓啦!青苗被毀了,田地被翻了,手裏拿的卻是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兌現的白條子。唉!”
她有點兒呆了,回過神來:“真是這樣?那樂書記怎麼一直不說?”
“我說啦。在常委會上,我同太平縣長爭論了很長時間。可是少數服從多數,我得有組織原則啊。太平縣長的想法我也是知道的。唉,不說了,不說了。”
“那……旅遊節真的能促進清溪的經濟發展?”
“當然。如果搞成了,應該行。不過現在,有多少搞成的事啊。若搞不成反正是別人的投資,大頭是國家的。隻要自己能……唉,還是不說了吧。葉小姐最近在研究什麼呢?”樂楚問。
葉心淩正想著樂楚剛才講的話,冷不丁他轉過話鋒一問,便隨口答道:“正在做一個課題。”